读书碎片 | 我不知道五年后我会在哪里,这是抑郁症
书籍:Lost Connections
作者:Johann Hari
章节:第12章:Cause Seven: Disconnection from a Hopeful or Secure Future读书碎片 #045
以下内容来自阅读中的随手记录,思想在这里被暂时放下。
拓展阅读:吃抗抑郁药的第十年,我决定去买一头奶牛
我很害怕面试时被问到“未来的五年规划”、“十年之后你希望自己是什么样子的”这类问题。
我总是想,不要说五年了,半年以后我都不知道我会在哪里、还交不交得上房租。
看到别人背上三十年的房贷时我也很惊讶,你怎么知道自己未来三十年里的每个月都能还上贷,而我甚至都不知道半年后还有没有钱交房租。
后来读到Johann Hari写的《Lost Connections》时,我才了解到,这种对未来丧失想象力的症状就是抑郁症。
我们不敢想象未来,因为“我害怕当我们六七十岁的时候会像二十多岁的时候一样贫穷”。我们变成了“一群长期缺乏安全感的人,不知道他们下周是否还有工作,可能永远不会有稳定的工作。”
以前流行辞去稳定的工作去“下海”,从体制内走出来,去探索、去冒险。现在的年轻人则都在求“上岸”,求一份体制内安稳的工作。
以前的年轻人还能想象光明的未来,而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下个月会不会被裁员、被降薪,公司会不会倒闭,永远活在“不知道下个月还能不能交上房租”的不确定性中,而这种不确定性导致了我们的抑郁。
失去“可预测的未来”会导致抑郁
作者在书中探讨了一个很容易被忽视、却在抑郁症患者中极为普遍的心理症状:对未来的感知能力的丧失。
当一个人被剥夺了对未来的掌控感和安全感时,他不仅失去了希望,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失去了“自我”。
作者注意到自己和身边的抑郁症患者都有一个奇怪的共同点:当抑郁或焦虑发作时,人会变得极其“短视”。他只能想到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有多难熬,未来仿佛完全消失了。
而当抑郁开始消退时,最明显的标志就是“时间感”的重新膨胀,人们又可以想象自己一个月或一年后会在哪里了。
加拿大心理学家迈克尔·钱德勒(Michael Chandler)通过两项开创性的研究,用科学数据解释了这种“失去未来”的破坏力。
加拿大原住民研究
加拿大原住民(First Nations,类似美国的印第安人)的文化曾被政府蓄意摧毁,导致他们的自杀率居全国之首。但钱德勒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有些原住民社区的自杀率为零,而有些社区的自杀率却高得惊人。
决定性的差异在于“控制权”。那些能够夺回对传统土地、语言、学校、医疗和警察系统控制权的社区,自杀率最低;而那些依然完全被政府摆布、毫无控制权的社区,自杀率最高。
当一个社区对自己的命运没有控制权时,人们就无法在脑海中构建一个充满希望或稳定的未来。失去对未来的掌控,是导致自杀率飙升的核心原因。
温哥华青少年研究
钱德勒还在温哥华的一家精神病院对青少年进行了一项实验。他让两组患病青少年(一组患有厌食症,另一组患有严重的抑郁症)阅读《圣诞颂歌》和《悲惨世界》的漫画。
他问孩子们:经历了人生的巨变后,故事里的主角在未来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你们自己十年、二十年后又会是什么样?
厌食症的孩子能正常回答;但抑郁症的孩子却完全没有概念。对他们来说,想象自己或他人在未来的存在,就像是一块“无法发力的肌肉”。
抑郁症患者在极度痛苦中,不仅失去了对未来的感知,也失去了“我将继续存在于未来”的身份认同。
如果今天很痛苦,且你无法想象一个更好的未来,那么这种痛苦就会感觉是永无止境的。
没有未来的不稳定无产者
如果说原住民是被外部强权(加拿大政府)剥夺了未来,那么现代社会的普通人,则正在被新的经济模式剥夺未来,成为了现代社会的“不稳定无产者(the precariat)”。
意大利哲学家保罗·维尔诺(Paolo Virno)指出,现代社会已经从拥有稳定工作的“无产阶级(proletariat)”转变成了“不稳定无产者(precariat)”。
这群人随时可能失业,不知道下周的收入在哪里。这种工作模式从底层工人蔓延到了中产阶级,美其名曰“零工经济”或“个体户”。
如果一个人拥有稳定的未来愿景,他就可以在遇到挫折时安慰自己:“我只是今天过得很糟,但我的人生并不糟。”一个积极的未来感是对当下的心理保护。
但在过去三十年里,西方世界出于政治和经济决策,解除了对企业的监管,削弱了工会,导致普通人“可预测的未来”被彻底剥夺。
在美国铁锈地带的克利夫兰,作者和一位37岁的女性交谈,她在回忆过去工人有稳定工作和中产生活时,口误把“在我年轻的时候(when I was young)”说成了“在我还活着的时候(when I was alive)”。
因为对于现代经济下那些失去安全感、被困在“不稳定无产者”阶层的人来说,他们的生命在那一刻就停滞了。
这位女性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我想,我们中很多人也没有意识到,我们对着面试官说不出五年规划,是因为那个可以被想象、被规划、被期待的未来,已经不再属于我们了。
在《Lost Connections》中,作者反复强调,心理健康不仅取决于今天过得好不好,也取决于我们是否相信自己拥有一个可以抵达的未来。
问题在于,对于越来越多的人来说,被夺走的已经不只是工作保障、养老金或者住房负担能力。
被夺走的,是对未来进行想象的能力。
希望不能只靠乐观的心态。希望首先意味着,你能够看见未来。
一起想象更有尊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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