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羅 07

約會這天，阿妍在家緊張得幾乎想要取消。

她原以為，說愛走慢板的阿立會選擇先互通訊息，把那些需要了解的，諸如做什麼工作、有什麼理想之類的，透過文字解決掉。那麼，見面時便只留情感；到時候，牽手、親吻、擁抱，甚至上床，都會是流於自然。

她說，能跟你約會嗎？

沒有一刻猶豫，沒有故意推卻，阿妍幾乎是立即答應的。一點矜持也沒有；彷彿她曾覺得這種矜持很重要。

汽車的引擎出現在門外，又停在門外，阿妍的心像被吊了起來，堵住喉間那般。她按著胸口，急步走進房間，看著那塊全身鏡裡的自己；一切都如常，還是一張漂亮的臉，不能挑剔的身材，完美的裝扮。

叮噹。

她嚇了一跳，看了看窗外，又轉回來看著鏡裡的人。

「打開門，覺得不妥就說覺得不舒服，今天到此為止。」

說罷，點了點頭，卻又突然有點不開心。她摸了摸喉間，閉眼，深呼吸，便往大門走。

那人就在門外，站在幾步外，朝她微笑。陽光灑在她的臉上，竟被那份親和比了下去；她像會發光那般，一股暖滲了過來，把阿妍的心抱著，緊緊的。

「Hello.」阿立說，笑容和煦，「終於再見面了。」

「是。」阿妍竟嬌羞了起來。拿著手袋在背後的雙手不禁手指互捏。「見面了。」

「你不要介意。」阿立說。待阿妍不明所以地抬頭看她，她才笑著說，「有點唐突，但是，我覺得你今天很美。」

明明聽這句都聽得耳朵長繭，總會忍不住翻白眼，這刻的她卻像是初次聽到讚美，臉竟熱了。不禁稍稍別過臉去，把不存在的亂髮勾到耳後。

「你……」聲音出來，不單有點抖，還帶陌生的嬌媚，「也會說這種話。」

「我怕我不說的話，你會不知道我覺得你美。」

完了。怎麼會為這種話感到那麼的不好意思，又那麼的高興？

「才不信。」

孩子氣地拋下這麼一句，她便關上門，踏著小碎步，在阿立的身邊擦過，走到她的車子旁。阿立稍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轉身走到她的旁邊，按了按車匙上的鍵，替她開車門。隔著那道車門，阿妍抬眼看阿立，便發現她也正笑著看她；禁不住面紅耳赤，垂頭，輕輕說了一聲謝謝，便坐進了車裡。

「My pleasure.」

她說，笑著，拉過安全帶到阿妍的跟前，待她接過，便輕輕關上門。

完了。這張臉，能不那麼容易泛紅嗎？

沒有特別要做什麼，她們挑了一個地方，一處群山圍繞的湖邊，在午後的陽光裡漫步。周遭盡是一家大小，有老有少，不乏笑聲。偶爾有孩子在身邊跑過，甚或在她們面前駐足，定睛看著阿妍；她竟覺得羞澀，未有說什麼。阿立會笑著跟孩子說，「姐姐很漂亮，是不是？」孩子會點頭，會笑，會在阿立的溫柔細語裡給阿妍燦爛一笑，熱烈的揮手，甚至啜的一聲飛吻。

「對不起。」阿立笑著，垂頭，指尖在額角劃了劃，「我好像挑錯地方，讓你不太自在。」

「沒……沒有。」阿妍拎著手袋的手稍稍握緊，「這裡風景很美。」

「本來是想，我們在這裡散散步，說說話。」阿立不禁輕笑出聲，有點笨拙地說，「結果都沒說上什麼話。」

「我們……還有時間。」

「你看那邊。」阿立指向湖的另一邊，那裡有一間小屋，「那家餐廳挺不錯的。從這裡沿著湖走過去大概三十分鐘。我訂了位子。如果你願意，我們在那邊吃晚飯？」

「如果我不願意呢？」

「這……」

阿立愣住，答不上話。

阿妍忍不住笑了，然後輕輕拉過阿立的臂，勾著。

「那這三十分鐘，就我們。不讓其他人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