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書｜想回到过去 有话“好”说

我不想回到过去的任何阶段。

并不是因为我觉得现在的自己比过去的自己更好，而是——当我试图直视那些过去的、形形色色的“我”时，总有一个令我想要摈弃的特质反复出现：刻薄。像是永远擦不干净的灰尘，明明每天都有在打扫，却总是再次落在身上。

“让你说一句好话是有多烫嘴啊？”

从小到大，不同人生阶段里，总有人这样对我说。前几天，一位朋友又重复了这句话，我忽然意识到：我好像一直没有学会如何真诚地表达喜爱和赞美。尤其是面对亲近的人，这种吝啬更显突兀。哪怕心里是满分欣赏，说出口也只能表达及格分。相反，那些带刺的话语，却总是能流利出口，甚至带上点修辞的快感。可以说，表达赞美的结巴程度，与脱口而出刻薄言辞的流利度成反比。

在之前的恋爱关系里，我表达赞美的话语相当贫瘠，但表达不满的语言却可以五花八门。对方因为我说话过于尖锐而提出：“我们能不能沟通时不要使用修辞手法？”。

沟通这件事的难点就在于，无论你想发出的信号是什么，对方接受到的效果才是感受到的“事实”。在那个阶段我才后知后觉地“悔悟”，犀利和准确在某种情况下也可以是一种愚蠢。在我以为“幽默”地像脱口秀的言语里，藏着的那些不合时宜的锋利、调侃、戏谑，堆叠成一座语言暴力的迷宫。我通常没有把握击中对方的笑穴，但有把握一定能戳中对方的痛处，且曾引以为傲。

当有人说觉得我很温柔，和我熟识的朋友会说：那这个人跟你应该不熟。

因为我说话少、声音轻，人们常常误以为我“文静”或者“温柔”。温柔当然不止是轻声细语，而是一种在可以伤人时不伤人的自觉。如果多和我说过话之后，总会发现：所谓的“温柔”于我而言是一种需要拿着放大镜才能找到的品质，是一种努力才可能拥有的稀缺品。

如果说我真的能回到过去改变什么，应该就是想要收回这些不温柔的时刻，把更多的温柔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