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江老师
1985年年初,我满了四岁,幼儿园(学前班)终于收了我,已经是下学期了。可能我爸妈觉得我在家里实在是太“寂寞”了。
我记得,在学校操场旁边,我爸蹲在我面前,给我拉拉衣角,说:“去吧!”那间教室正对着学校大门,我怕怕地走了进去。
坐在座位上,感觉进了动物园(比动物园还热闹)。也可能我才是“动物”,在同学们眼里。
我的座位位于教室左手边最后几排,一眼望去,全是大哥哥大姐姐们的后背,人山人海的感觉,从没见过那么多人。
他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都在说话,教室里一片嘈杂。半年后他们升入一年级,而我继续上幼儿园。
上课铃声响了,一位表情极其严肃的女老师走了进来,直奔讲台。她叫江老师。
她让大家把书拿出来,同学们都拿出来了,还翻到了某一页,但教室里依然是闹哄哄,我旁边几位同学还在吃东西。上课时间大摇大摆吃东西,像开“茶会”,以后都没见过。
当时我的书包里只有一支笔和一个本子。上学前我爸就在家里教我写我的名字。我没书,旁边的同学也不给我看,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哭了。哭声引起了同学、老师的注意。
江老师可以忍受学生们的吵闹,但是“哭”,性质有点不同,所以她来到我跟前。她看了我一眼,转身“没收”了前面一位同学手上的甘蔗,递给了我。我马上不哭了,认真地啃了起来。
下课铃声响了,大家都去上厕所,我也跟着去了。可是八十年代的“布带”被我搞“死”了(死疙瘩),解不开,急得我直哭。有人告诉了江老师,她很快就来了。她蹲在我面前,像我爸妈一样,很快帮我解开。我上厕所时,她就在门口等我,上完了,她又帮我系上了。
她教了我半年幼儿园,后面蒋老师又教了我两年。然后,我升入一年级,班主任又是她。在蒋老师手上我已经全校知名了,“三好学生”、“小老师”,所以她任命我为班长。
那时候,全校最调皮的就是我,拿着一个塑料的玩具大刀把同学们追得满操场跑。刀是校长儿子的,校长乐呵呵地跑过来叫我给他。班上成绩最好的也是我。上了两年半幼儿园,都不好意思说。
农忙季节,老师们都不在,由我代课。有一天,我拿教鞭抽了全班同学,包括我们村里的同学艳容。第二天,她奶奶到学校把江老师骂了一顿。
就在教室门口,江老师低着头、阴着脸,艳容奶奶站在她跟前“滔滔不绝”!当时我竟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艳容奶奶讲的是四川话,估计江老师心里在说:您在说什么?我又听不懂!幸亏她听不懂,艳容奶奶走后,她对艳容发脾气,把她的书扒到地上去了,但是一个字都没说过我。
这件事之后,有一天,我在文具盒上写“文具盒”,“盒”不会写,她伸手拿过去帮我写了。我的课桌抵着她的讲桌。
我正在开心呢,她又拿过去写了一行字:你以为我很喜欢你吗?!
当时看不懂,看到“喜欢”就以为是“喜欢”。后来我拿给我哥看,我哥说是“不喜欢”,我记得我郁闷了好几天。
若干年后,双湖小学“解散”了,她转到了陈场小学任教。当时,我在隔壁的雷陈中学上学,有一天,忽然看到她走过来,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我叫她:“江老师好!您还记得我吗?!”
她的表情还是那么严肃,但是笑了一下,点点头,说:“嗯。”
她没有停下说话的意思,我们“擦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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