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病9

第九章：桂林

視角：路仁

離開中山兩天，我到了桂林。

山水確實好看。漓江的水很清，兩岸的山像畫。客棧老闆說，現在旅遊最便宜，因為沒人趕時間。大家都在慢慢看，慢慢走。反正沒未來，急什麼。

我站在江邊，看一艘竹筏漂過。筏上兩個遊客在拍照，笑得很開心。我忽然想，如果我還是路仁，一個普通的二十一歲中山青年，也許我也會笑。也許我也會拍照。也許我也會覺得活在當下很好。

但我不是了。

我是二代人王。我想起了一切。四十萬年改造荒地星球、頂走月亮、登基為王、治水救世、被火燒、被背叛、獨自長眠火星。

然後我想起她。

竹下戀。竹下大鳳。

她知道自己前世嗎？

我走的那天，她問我「有沒有想起什麼」。我裝傻。但現在回想，她那句話問得太奇怪。一個剛跟你上完床的青梅竹馬，為什麼會問「有沒有想起什麼」？她想讓我「想起」什麼？

除非她也記得了。

除非她也恢復了前世記憶。

如果她記得了，那她知道自己是竹下大鳳嗎？她知道她前世教壞了所有女人嗎？她知道她反抗了一場不存在的安排嗎？她知道她錯過了唯一尊重她的人嗎？

她知道我前世是誰嗎？

她如果知道，她會怎麼看我？

她會知道我以處子身長眠。她會知道我從未碰過任何人。她會知道我從未當過父親。她會知道我不知愛為何物。

她會同情我嗎？

還是她會覺得，這一切都是我活該？

我低頭，看江水。

但就算她記得——那又怎樣？

前世是前世。這一世是這一世。她是竹下戀，二十歲，日中混血，在中山長大。她從小笑我醜，笑我平凡，說絕不嫁我。但她也在我走之前那晚，主動找我。

她說：「我不想有遺憾。」

她說：「因為你在這裡。」

她說：「因為我不討厭你。」

那時候，她還沒恢復記憶。那時候，她只是竹下戀。

我為什麼要把前世的帳，算在這一世的她頭上？

我為什麼看到她，就覺得是一坨會走的屎？

我轉頭，看江邊一對情侶。男生在幫女生拍照，女生笑得很開心。我忽然想起那晚，她躺在我旁邊，問我「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隨便」。

我說不會。

她笑了。我第一次看到她那樣笑。

然後我想起一件事——前世，竹下大鳳哀求才換來追夫機會。她後悔了。她在煉獄裡後悔了。她想彌補。

這一世，她什麼都還沒做。她只是竹下戀。她只是那個跟我一起長大、嗆了我二十年、但在我走之前把第一次給我的竹下戀。

我為什麼要走？

我為什麼不能留下？

我低頭，看手機。沒有她的消息。

我點開她的號碼。看了很久。

然後我關掉。

我不知道她記得。我不知道她不記得。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竹下大鳳。我不知道她會不會恨我。

我只知道，我現在站在桂林，看著山水。

腦中只有一個問題——

她知道自己前世嗎？

而我，該不該回去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