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小说连载 (十)
(十)此身何处
1.
婚礼如期举行。千金身着嫁衣,心中却有些恍惚。不到一年,她竟已是第二次出嫁,真是命运弄人。如今,她仍会时常想起三皇孙,只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已经渐渐淡了。
廿则心情舒畅。千金终于成了名正言顺的廿王妃,他志得意满。
婚前,兄嫂一再劝她早日嫁给廿王爷。可婚后,他们说话却总带着些莫名的情绪,仿佛暗暗埋怨她转变得太快,有些薄情。千金懒得与他们多说。她还能怎样呢?
廿对她的宠溺,几乎是明摆着的。侍妾们每日都会在王府门口,等候王爷下朝归来,千金却从不参与。她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她从前见惯的高门大户,并没有这种规矩。 这不过是小如自己定下的繁文缛节。她是正妻,自然不必受妾室约束。
廿下朝回来,总是先去看千金,让她替自己更衣。千金的手法十分娴熟。想到她曾经天天为三皇孙更衣,廿心里甚至生出几分妒意。他忍不住想:若当年赏春宴上,她没有被裕公主带走,那么她早该是自己的王妃,又何至于经历这一番周折,伤心劳神?
千金也试着照料廿的饮食。她问他爱吃什么,可有忌口。廿却总是笑着说:“随你喜欢就好。”她听了,不禁想起三皇孙。三皇孙对饮食极为挑剔,每日、甚至每一顿都不能重样。那时她常常绞尽心思,只为了让他吃得满意。如今回想起来,虽是麻烦,却也有许多快乐。廿却常对她说:“这些家务琐事,你不必亲自操心,让小如去办就是了。”
小如对千金,隐隐有些芥蒂。她安排的宠物,千金不喜欢;她挂上的风铃,千金也让人摘了。小如心里难免疑惑:莫不是……她故意针对自己?
2.
初秋时节,荷花尚未凋谢,菊花却已开了。千金坐在后花园暖阁里,望着园中侍妾们在花间穿梭嬉笑。她们衣着绚丽,身姿婀娜。千金忽然起了兴致,叫丫鬟去请她们不要走开。
她铺开纸墨,即兴画了一幅《美人赏花图》。
画好之后,侍妾们围过来看,都笑着说:“王妃把我们画得太美了。”
千金抬眼笑道:“这么说,是我画得不像?”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热络。有一两个胆子大的问:“王妃能不能给我们画个肖像?”
“自然可以。”千金说,“我正愁平日里没什么好玩的事。”
渐渐熟悉之后,千金发现,大多数侍妾对王爷,其实并没有多少爱慕之情。她们在王府中的日子,倒更像是在衙门里当差。至于夜里轮值书房,更像是一种负担。
众人一边闲聊,一边喝茶,不知不觉,竟把去门口迎接王爷回府的事错过了。
偏偏这一天,廿回来得早。他来暖阁寻千金时,一眼就看见桌上的那幅画。
他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以后,不要再画了。”
千金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这个理由实在令人费解。
其实,当初廿去接千金回府时,曾在三皇孙的书房里见过一幅她画的肖像。那画有七八分像。只是三皇孙的眼睛被画得更美些,似笑非笑,含情脉脉;脸颊也比本人稍显丰润。廿当时觉得,三皇孙被明显美化了。可转念一想,那或许正是千金眼中的三皇孙。
第二天,小如带人来,把颜料都收走了。千金咬着唇,一句话也没说。
几个侍妾小声安慰她:“或许过几日王爷心情好了,就会让人把东西送回来。”
也有几个低声嘀咕:“说不定,是小如从中作梗。”
千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既然如此——从今天起,大家也不必再去门口迎接王爷了。” 她淡淡地补了一句:“连皇宫里,都没有这种规矩。”
从那以后,去门口迎接的人少了一大半。廿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心思,本来就不在那些迎接他的人身上。多几个,少几个,他大概也看不出来。
3.
妾室们平日里喜欢看看画本,也爱哼唱一些街头巷尾流传的词曲。她们大多偏爱才子佳人的故事——现实中得不到的,就在故事和曲词里寻一点慰藉。
千金翻看着画本,忽然眉头一皱,心中生出一个主意。“我们不如自己演一出戏吧。”她笑着说,“大家一起演,那该多热闹。”
侍妾们立刻纷纷附和:“这个主意好!”
“那现在就差个剧本了。”
千金想了想。画本里的故事,多半艳俗。若是演什么私奔偷情,难免会招人非议。不如演一个既为官府认可、又通俗易懂的。她忽然想到了乐府诗——《孔雀东南飞》。这个故事人物众多,大家都能分到角色;情节又广为人知,就算学识不深,也能大致把台词说出来。
千金于是去了趟藏书楼,找来《孔雀东南飞》,把它改写成台词简单的剧本。
准备了几天,众人便在后花园里排演起来。
这一日,廿来到后花园。只见千金坐在案边,案上放着一只碗,碗上横着一根筷子。每换一幕,她便轻轻敲一下碗,再简单旁白几句。她神态安静,语气平稳。只是眼神里,似乎带着一缕落寞。
园中两个侍妾正演到焦仲卿与刘兰芝分别的一段,依依惜别,山盟海誓。千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想:他们至少还能话别,还能合葬……
“都散了吧!”廿的声音忽然响起。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侍妾们连忙四散而去。
千金把手中的筷子随手丢进碗里。或许是用力过猛,筷子竟从碗里弹了出来,落在地上。她心里一阵窝火。从小到大,她还从未被人这样处处限制过。她站起身就要走。廿却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我是在替你担心。”他说,“忧思伤身。”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以后……悲情诗,也不要看了。”
千金在心里冷笑。连忧思都要管?你不过是怕我对亡夫念念不忘罢了。她心中不服,嘴上却什么也没有说,说什么都是徒劳。自己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4.
廿接到新皇的命令,要收回前皇孙的封地。他必须亲自前往三皇孙旧居,清点处理遗留下来的物品。对千金,他只轻描淡写地说:“要出一趟公差,大约一个月左右。”
临行前,廿独坐案前,心思却有些杂乱。他不禁暗想,那些旧物之中,一定会有千金过去生活的痕迹。
正想着,小如来见他。她说北方正闹旱灾,灾民已经陆续南下,估计半个月之后,就会有大批难民涌到京城。
“王府要不要设粥棚?”她说,“这也是扬名立望的好机会。”
廿心思不在此,随口说道:“好,你去办吧。”
几日之后。千金清晨在镜前梳妆。丫鬟一边替她梳头,一边说道:“小如夫人今日要带侍妾们上街舍粥,听说已经准备好几天了。城东城西都设了粥点。”
“什么?”千金猛地站起身来。她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好,散着发就冲出了院子。
王府门口,一群人正准备出发。
“留步!” 她一声喝止。
众人都愣住了,齐齐望向她。
千金走到小如面前:“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小如神情镇定:“王妃身体虚弱,这种劳神的事,不必费心。小如自会尽力,把事情办妥。”
千金冷冷看她一眼:“你身怀六甲,本该在府中好好安胎。”
小如也不退让:“王爷心系灾民,小如自然要替王爷分忧。今日老夫人也会同去。”
千金语气更冷:“若要赈济灾民,大可以把粮食钱财交给寺院,让他们去做。”她停了一下,“不要越了臣子的本分。”
小如微微一笑:“这是替朝廷分忧。王爷既然已经把此事交给我,我怎可再推给寺院?”语气中隐隐像是握着令箭。
千金忽然冷笑了两声:“哼,哼——”她看着小如说,“你们倒真是天生的一对。”
此话一出,侍妾们忍不住哄笑起来。
小如脸色微变,却仍强撑着说:“王妃此言差矣。王妃身份高贵不假,可小如陪伴王爷多年,与王爷心意相通。”
四周又是一阵笑声。
千金毫不客气地说:“你心里的美玉,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块朽木。”她心里想,谁屑于跟你争宠?顿了顿,她忽然语气一转:“既然是王爷与你商量过的,那我也不拦着。”
说完,她转身面对众人,大声说道:“王爷不在,王府冷清。我打算去恒月楼及时行乐——”她扬起眉道,“各位,敢不敢与我同去?”
一时间,众人愣住了。
几个与千金熟悉的侍妾先走到了她身边。接着,又有几个胆子大的、心里好奇的也跟了过去。再后来,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也犹犹豫豫地走了出来。
千金笑道:“难得出门,大家打扮得漂亮些,别给王府丢人。”
她带着一群侍妾回去梳妆。小如这边,一下子走了不少人。她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暗想:等王爷回来,这笔账,定要好好清算!
5.
千金穿着一袭正红色衣裙,腰间束着一条雪白的腰带,艳丽却不俗气。她略施粉黛,更显得明媚动人。侍妾们也都换上了鲜亮的衣裳。一行人乘车出府,车队浩浩荡荡地来到恒月楼。
刚进楼门,一枝牡丹忽然从楼上落下,正好掉在千金面前。
“什么人,如此无礼!”
几名家丁正要上楼抓人,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千金妹妹,好久不见啊!”
千金抬头一看,果然是宏大公子。他正站在楼上栏边,笑吟吟地看着她。
“这位是国舅爷家的小郎君。”宏大公子又笑着打圆场,指了指身旁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那少年衣着华丽,油头粉面。
千金说道:“大哥哥,可别把人家孩子带坏了。”明明知道两人并非是一伙的,她偏要这么说。
谁知那少年竟真的跑下楼来。他走到千金面前,拱手一笑:“久仰大名,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他顿了一顿,又说:“不如上楼,一同听曲如何?”
千金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我们这里都是女眷,小郎君是想让我们回去之后,都被罚跪么?”
那少年一愣,随即笑道:“那在下,改日再来单独请教。”
千金也懒得多理。只客气地说道:“待王爷回来,小郎君不妨来王府小坐。” 说罢,便带着一行人进了雅座。
6.
这间雅座的窗子正对着恒月楼的花园。园中有一条小河,河上架着一座九曲桥。众人刚坐定,便有人发现,桥上站着一个男子,身形高大,轮廓分明。
有人指给千金看,“那不是宏大公子么?”
千金看了一眼,便起身说道:“去去就来。”
她走出雅座。她知道,他是在等自己。
“大哥哥,府上可好?”她先开口问。
宏大公子沉默了一下说,“受了些冲击,好在有惊无险。”他说,“只是裕公主受了刺激,如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他说到这里,神色有些黯然,“千金妹妹,你还好吧?”
千金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红。自从三皇孙出事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问过她了。她勉强笑了一下,“得过且过。”
宏大公子轻轻叹了一口气:“廿王爷如今替新皇办事,手段很是凌厉。”他顿了顿,“你……多保重。”
千金低声道:“大哥哥也保重。” 她向他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雅座里,侍妾们远远看着两人说话,却听不见内容。于是便低声猜测。
一人笑道:“宏大公子到底是出了名的美男子。什么也不说,站在那里,看着都养眼。”
另一人轻声说:“王妃不是和他从小一块长大的么?”
又有人低低笑了一声:“那可说不准。”
先前那人又说:“王爷要是看见他们说话,却又听不见在说些什么,怕是要发疯吧。”她又哼了一声,“整日端着架子,管得又宽,谁心里会稀罕他。”
“小如会啊。”千金笑着走了进来。
众人顿时大笑。
“王妃见过世面,王爷还真驾驭不了。”
又有人笑道:“要是王爷看到今天那小郎君,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
千金摆了摆手:“从明天起,我们把这里包下来。她又添了一句:“省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进来捣乱。”其实她也担心,再遇到难缠的人,不好应付。
“王爷回来,会不会责罚我们?”有人小声问。
另一人却笑道:“管他呢!能出来花天酒地几天,死了也值。”
“这王府,实在太闷了。”又有人说。
千金笑了笑,说:“只怕玩上几天,你们就腻了。”她停了一下,又轻声说:“还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回来呢。”
侍妾们都不明白。为什么王妃嘴上这样说,神情却仿佛在盼着王爷早点回来。
千金叫来了丝竹班子。笙箫管弦一起响起,席间一片热闹。可她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她心里一直在想,他回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风波,在等着廿王府。他回来得越晚,局势对廿王府就越不利。
7.
廿到了三皇孙生前封地上的旧宅,发现千金和三皇孙是同住一间卧房,甚至连书房也是共用。原本为郡王妃准备的房间,里面只是摆着一些不太常用的东西。而三皇孙的卧室里,有很多千金的衣物,首饰。书房里也有不少画作。
卧室的柜中有一只木匣。匣子里只放着一卷画轴。他展开:画中男子衣襟半敞,肩至胸前绘着一朵盛开的牡丹。那人微仰着下颌,眼神疏狂,神情带着几分不羁。他认得那张脸。
屋里很静。他看了许久。然后目光落在画角。那里有一行细小的题字,还有一方朱印。他把画放在案上,从袖中取出小刀。刀锋很薄。轻轻一划。那一角纸便整整齐齐地落了下来。他把那小小一角纸收入袖中。至于画——他卷起,又放回了匣子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回京城的路上,廿总会想起那副画,你们玩得倒是真浪!三皇孙确实风流,难怪千金对他念念不忘。他感到心头一阵阵刺痛。
8.
廿把事情尽量提前办完,比原定日子早了几天回京。可回到王府时,却发现府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一问才知道,小如这几天正在街市上设粥棚,忙得不可开交,连老夫人也一起帮忙去了。
而王妃呢?带着一群侍妾,在恒月楼听曲。已经整整第七天了。
“什么?恒月楼?”廿脸色骤变。我不在府里,她居然出去花天酒地?他连脸都没洗,衣服也没有换,转身就骑上马,直奔恒月楼。
恒月楼中,丝竹声正盛。忽然,廿大步走了进来。乐声戛然而止。侍妾们一见到他,全都吓得不敢出声。廿径直走到千金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往楼外拖。
千金被他拖到门外,到了马车边,她猛地把他的手甩开。
廿却不由分说,又把她拉回来,几乎是半推半拽地把她塞进了马车。
马车里,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千金低着头。廿盯着她,也一言不发。
车轮滚动,夜色沉沉。
回到王府。廿一把将她从马车里抱了下来。千金立刻把他推开。两人拉扯着进了正院。侍妾们远远地跟在后面,谁也不敢靠近。
廿忽然停下。他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千金,我救你、娶你,对你用情至深。你对我——可曾有半点真情?”
千金抬起头,神情冷静得几乎可怕:“没有。”她说得干脆,“画画你不让,演戏你不许,看书也不行。这样的真情,不要也罢。”她看着他,语气越来越冷,“连忧思都不容许,连心里想什么也要管。你是想把我变成另一个小如吗?”她停了一下,“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廿气得一时说不出话,你居然……半点真情都没有!刚要发作,忽然有人匆匆来报:“王爷,宫里来人了——陛下召见!”
廿脸色一变。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指着周围的人,厉声说道:“给我看好王妃!要是她有半点闪失,唯你们是问!” 说完,他转身就走。
他匆匆换上朝服,出了王府,上了马。一行宫灯在夜色中摇晃。很快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9.
廿跪在新皇面前,心中忐忑。夜里被召入宫,多半不会是小事。殿中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让人不安。
“廿弟。”新皇开口,便直入正题,“听说你母亲与内室,在京城多处设立粥棚?”
廿心中一沉。新皇继续道:“若灾民因此大量涌入京城,引发民变或疫病——”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厉害,“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廿立刻伏在地上。
“臣弟思虑不周,管教不严。望皇上恕罪!”
新皇冷冷一笑:“如今灾民口中都在传,廿王爷爱民如子,高风亮节。”他目光落在廿身上,“怎么,你这是要与朕,争民心么?”
廿脸色顿时惨白:“臣弟不敢!”他声音都有些发颤,“臣弟当时正在外地公办,并不知情。此事……乃家中妾室自作主张。臣弟有罪,请陛下责罚。”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额角滑落。
新皇冷笑片刻,然后淡淡说道:“朕倒听说,这几日,你那位王妃天天在恒月楼,听曲作乐。”他轻轻一笑,“你这内宅里,倒还有个明白人。”
廿愣了一下。新皇已经挥了挥手,“念你初犯,又不知情。回去——自行处置吧。”
廿叩首退下。走出宫门时,夜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回府的路上,他心中翻涌不已。原来千金早已看透局势。她带着侍妾在酒楼胡闹,故意闹得满城皆知。不过是为了让所有人看到:廿王府根本无心争名夺誉。甚至不惜自污名声。只为保全自己。廿越想,心里越是发紧,她又怎会对我无情?分明是恨我糊涂,才会说出那些赌气的话。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疼,原来她对自己竟是一片赤诚。
10.
当晚,廿回到王府时,已是深夜。深秋的夜风中,小如仍站在门口等他。她显然等了很久。一见他回来,便急步迎了上来。廿翻身下马。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尽快去封地吧。”说完,他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径直向正院走去。
小如怔在原地。夜风吹动她的衣袖,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千金的房间已经熄灯。廿走到门前,停了一下。他似乎想进去。可最终还是转身,回了书房。
第二天清晨,廿站在千金卧室外,丫鬟低声告诉他,王爷进宫之后,王妃哭了好一会儿。几个侍妾劝了许久,她才喝了一碗安神汤,睡到现在还没醒。廿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又回了书房。
书房里,他的母亲正在等他。她显然已经听说了消息,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廿见了皇上之后,被责罚的人是小如,而不是千金。
“小如即将临盆了。”她声音里满是责备,“去封地,要颠簸半个多月。你怎么忍心?”她越说越激动,“这些年,她为你殚精竭虑。如今怀着你的骨肉,还在粥棚操劳。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你怎能如此凉薄!”
廿皱了皱眉:“舍粥之事,新皇震怒。她必须担责。”他有些不耐烦,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母亲其实也参与其中。
母亲却更加愤怒:“那千金呢?奢靡无度。你外出办差,她却在恒月楼寻欢作乐!在九曲桥上与宏大公子私会!国舅家的小郎君见她一面,竟还写诗说一见倾心!”她越说越气,“你堂堂王爷,却娶了这样一个女人!”
廿的脸色冷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说道:“老夫人年事已高。封地清静,更适合休养,也一同前往吧。”
说完,他转身吩咐下人,送老夫人回去收拾行装。母亲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请出了书房。
喜欢我的作品吗?别忘了给予支持与赞赏,让我知道在创作的路上有你陪伴,一起延续这份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