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舌兰开花》

它站在那里。

不像树，
不像花，
更不像谁精心栽下的风景。

它只是忽然从一片沉默里，
举起了一根金色的长矛。

多年以前，
它不过伏在地上，
把自己藏进一圈厚重而坚硬的叶子。
雨来，它不语；
风过，它不语；
连季节反复更替，
它也只是缓慢地活着。

没有人知道，
它把一生的力气，
都积存在身体最深的地方。

直到某一天——

它忽然向天空生长。

不是试探，
不是犹豫，
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笔直。

一节。
又一节。
像时间亲手搭起的梯子。

它越过竹影，
越过树林，
越过那些终年喧闹的绿色。

最后，
独自抵达云下。

那一刻你会觉得：
它并不是在开花。

它是在把沉默了一生的话，
一次说完。

而风吹过高处时，
整片山谷都像听见了什么。

据说，
许多龙舌兰开花之后，
便会慢慢死去。

可谁又能说，
这样的死亡不是另一种完成？

有些生命，
并不急于年轻时盛放。

它们宁愿漫长地沉默，
漫长地忍耐，
直到终于能够——

用一根直指天空的花茎，
证明自己
真正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