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书|数位云端的我 · 第二天

我的聲音,是他們最美的誤會

An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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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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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數位與通訊的世界裡,我們都有好幾張臉。

看著我妹接電話,是我生活中最覺得「妙」的時刻。電話鈴響前,她可能還在跟我鬥嘴,但按下接聽鍵的那一秒,她會瞬間切換成一種「專業且甜美」的音頻。看著那個日常熟悉的靈魂,突然披上一層陌生的、極度優化過的聲音外殼,我總覺得那個場景充滿了超現實的荒謬感。

但我沒資格說她。因為我,也是那個活在聲音紅利與誤解中的人。

聲音的紅利,與它帶來的「陷阱」

從小,我的聲音就有一種「說服力」。從代表班級到代表學校參加演講比賽,這雙隱形的翅膀帶給我不少紅利。但我一直沒意識到,這份紅利在不見面的對話框背後,會被別人的腦袋自動轉化成什麼樣的畫面。

高中的時候,我和一位要好的女同學常通電話。她的媽媽自然成了我們的「接線生」。某次我們相約出遊,同學跟媽媽報備要和我出去,她媽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她是那個常打電話來的同學?不可能吧,她聲音聽起來明明就是個嬌小玲瓏的女生啊!」

同學轉述這段話時,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很大隻」的身材,只能無奈地笑。原來在電話線的另一端,那位媽媽已經幫我構建了一個纖細、弱不禁風的虛擬人格。

一場大型的腦補現場

最讓我印象深刻(也最尷尬)的一次,發生在讀碩士時。

那時還沒有手機,我剛從國外回來,想去宿舍探望生病的同學。幫忙接電話的一位男同學表現得極度熱絡,堅持要來接我。儘管我一再推辭,說我可以自己去,但他彷彿有一種「護花使者」的使命感,說什麼也不肯放過這個機會。

等到終於見面時,空氣凝固了。

他在電話中那種如沐春風的熱情,在見到我本人的那一秒,瞬間煙消雲散。他的表情從期待變成驚訝,最後轉化成一種近乎職業化的冷淡。他匆匆把我領到地點後,連寒暄都省了,直接轉身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只有一聲嘆息:喔,又一個被我的聲音「騙」了的人。

別人腦中的空白,總是由想像來填補

這些年來,這類事情多到我已經見怪不怪。我從來沒有想要「裝可愛」,我的聲音就是我的原裝配備,但在聽者的耳裡,清脆的音頻等於嬌小的身材,優雅的語調等於溫柔的性格。

這讓我意識到一個有趣的心理現象:人類的大腦非常討厭空白。

當資訊不對稱時(比如只聽得到聲音、看得到文字),我們的大腦會自動啟動「補完計畫」。我們會根據有限的線索,用自己的偏好、經驗和刻板印象,去填補對方的長相、身高甚至人格。

在網路世界裡,我從不刻意經營人設,也不去「裝」什麼。因為我知道,裝不裝根本不是重點。重點是,別人的腦袋裡早就住著一個他們想要看見的你。

那種視覺與聽覺的落差,其實是一面鏡子。它照出的不是我的真假,而是對方心中的成見。既然無法控制別人的想像力,那我就繼續大方地擁抱這份「聲音紅利」,至於那些驚訝的眼神,就當作是生活贈送的、小小的趣味插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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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e我對世界的多樣始終懷抱好奇。領域越繁複,我越想理解其中脈絡。寫作於我,是理清思緒、看見自己與世界的方式,也是在混亂裡留下一束清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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