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工作焦慮︰標準突然改變帶來的擔憂

AI 帶來的工作焦慮所帶來的不安的是今日開始，工作的標準已經悄悄改變。很多人仍然有工作，但他們已經感覺到一種新的比較正在形成。以前一份簡報做到七十分，可能已經足夠，但現在主管知道 AI 可以快速整理資料，同一份簡報若仍然只是七十分，就會被看成沒有用盡工具。雖然人現在未必即時被機器取代，但就先被 AI 抬高的標準重新衡量。

這種焦慮會持續擴散，因為 AI 改變的幾乎是所有工作的底層期待。以前職場判斷一個人的能力，會看經驗、反應、專業知識和執行穩定度。AI 出現後，很多原本需要時間慢慢完成的中間工序被壓縮了，例如資料搜集、初稿撰寫、會議摘要、電郵回覆、表格整理，這些工作沒有消失，但速度和密度改變了。當一個新人可以用 AI 很快交出一份看似完整的初稿，資深員工原本靠經驗累積出來的優勢，就不再像以前那樣清楚，職場開始注重「你為甚麼不能做得更快、更完整、更像樣」。

可見，AI 不只是工具，同時正成為一種隱形標準。公司不一定明講每個人都要使用 AI，但管理者會自然地把 AI 之後的產出當成新的正常值，例如回信可以更快，簡報可以更整齊，分析可以更多角度等，這些要求單獨看都合理，但加起來就會改變工作節奏。過去一個人做不到是因為時間有限，現在如果做不到就容易被理解成方法落後、效率不足，甚至是不願意學習。於是壓力從失業本身轉移到一種更日常的自我追趕。人的判斷方式亦因此而改變，以前工作者會先問一件事是否值得做，現在更容易先問能不能用 AI 快速做出來。當每個人都能交出結構完整的文件，真正能區分人的就是問題設定、取捨能力、現實感和責任判斷，但職場短期內未必懂得分辨這些，只會先獎勵速度、完整度和可展示性。

可舉一些例子︰一個市場部員工以前花兩天準備活動方案，主管知道需要時間完成。現在同樣方案可以用 AI 在半小時內生成初稿，主管未必會因此減少要求，反而可能期待他同時準備三個方向、補上競品比較、加一版社交媒體文案，再整理成簡報。表面上，AI 幫他節省時間，但實際上，節省出來的時間很快被新的要求填滿。這便是工具一旦普及，組織就會自然吸收工具帶來的效率，並把它轉化成新的工作量。

綜上所述， AI 工作焦慮最使人擔憂的地方是它令原本穩定的能力秩序失去清楚邊界。很多人過去知道自己在職場的位置，現在這些依據開始鬆動，一些曾經構成白領工作的基本價值，如今都被重新定價。可說 AI 令每個人都要重新回答一個問題：當工具已經能完成大部分可見產出時，自己的不可替代性究竟放在哪裡。這個問題沒有即時答案，正因如此，它比失業本身更早地進入了日常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