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蹈足于灵流之间

令狐咕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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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不是束缚,爱是无条件的支持。

时间!时间!时间!

由秒,分,时构成的神奇元素,和已完成的事情反应便能得到效率,和未完成的事情相交可以计算出规划,如果把它变幻成三维坐标系内的线,加上以几何模式呈现的空间方程,那么人们的一举一动,机械的一松一合,乃至古今过往,星系运动,都被这张无形的天网笼罩着。。

布图尔已经被这张网抓住啦!

无助的茉约关上了使馆的大门,挡住了外面媒体和人群的喧嚣却挡不住内心的焦躁,望着乱七八糟的桌子和七歪八扭的文件,深吸进去的气却无法和烦恼一起吐出,仿佛气管被堵住。没有出路的思绪回到了脑内,迫使她思考:自己作为茉约大使来到地球联合国后,都做了些什么?她婉拒了工程师把大型鱼缸的设计应用到使馆的装潢上,接受了体检和血样采集,和这里的每一个居民一样每天从休眠舱醒来,操纵着全息板,处理着繁复的文件。一切都看起来很美好。。。。可事实只有她知道。她的呼吸系统是适应水下的肺而不是离不开水的腮,但空间站的空气对于她来说还是太过干燥,皮肤瘙痒和胸闷胸痛对她来说是日常,当林长德兴高采烈的把他塞进实验室,这些睿智的研究员没有一个洞察到她的恐惧。空间站那个据说无所不能的人工智能,好像也不关心她对于休眠舱里黏糊糊的纳米机械液的反感。没人在乎她的感受,大家只在乎一件事

时间!时间!还是时间!

空间站的三级会议将要开始,各种思潮的头脑们团结成了空间站初代政党的雏形,每一个人都在描绘自己心中的理想国,为了稳定人心,更为了应对未来的危机,政府安排了一系列扩建任务,新的行政区划,新的机械站和应急军事设施,新的防空整列和军事环的大改造,人群的争吵变成了机械运转和施工建造间隙间的嘟囔。。可对于布图尔来说,心灵感应让她可以看清人们藏在公式和图纸背后的失望和困惑。布图尔知道这并不完全是他们的过错,当看到茉约大使被问及灵能能力是否能被证明时的哑口无言,看到她在媒体和采访者铺天盖地的疑问中节节败退,丑态百出的躲回使馆内,看到她手忙脚乱的操纵着人类的办公系统,工作效率完全跟不上空间站的最慢节拍,很难不让人怀疑茉约族是否真的能成为人类在新一轮危机中的盟友。

如此计算,将这一切的展开式简化,她的工作结果只剩下四个字:一塌糊涂

瘫倒在超纤维打造的沙发上,十分柔软的抱枕却不似家乡的螺纹章鱼,在有人拥抱的时候会伸出触手安慰她。她摇了摇头,几滴眼泪顺着织物,“叮”的一声掉落在地板上。这里的一切仿佛海水上的波光,看似美丽却没有实体,当所有人都在关注新的义体部件或者更高效的行政结构时,好像只有布图尔在乎内心的世界,每当那个女记者尖锐的提问时,她小时候被同学嘲笑的记忆如同从未结痂的伤口,让布图尔看着都觉得疼,大部分人都觉得那个到他使馆门口大喊大叫的机械师没有礼貌,只有她的心灵感应能感知到他的妻儿都在一个叫坎格伯特的外星人袭击中丧命。

然而此刻,她能感应到别的东西,仿佛内心面对压力时触发了被动防御机制,一股安全感从头部流向全身,这是每一个茉约都再熟悉不过的信号,她不再惧怕着陌生的环境,安心的闭上了眼。再睁开眼,办公桌上出现了那个带着花环的小茉约——她不是神迹,也不是只有君王才配享的恩典,她平等的关爱着每一位茉约,无论是海底的女王还是远行的大使。

“亲爱的布图尔,发生了什么?”就像捧着拉米尔一样,她捧着布图尔的脸。“拉米尔很担心你,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为什么要这样勉强你自己呢?”布图尔被捧着的脸像是泄气的皮球一样,只有惊讶的笑容让蓝色的皮肤再次提起。“你怎么会来这里?”“我为什么不能来呢?“小茉约笑嘻嘻的抖了抖头上的花环,轻轻抖了抖布图尔的脸“有什么可以阻止我关怀自己的儿女呢?不用着急,慢慢来。”小茉约能明白她的心,轻轻揉着布图尔脸部被愁容稀释的肌肉,“可是我害怕。。。这里的人们正在面对危机,狂热的教徒或者机械的民族。。。”说着,布图尔自己都无奈的笑了“我感觉他们像那次被吓到的依琳尔,一边用身边一切可触及的保护自己,一边希望那时她身后的我保护她,”小茉约没有作声,趴在办公桌上看着自己的儿女将苦恼缓缓说来 “但是。。。这次我面对的不是八面鱼。。。你可以帮我吗?你一定有足够的力量吧。。。”

“我也不知道诶。”

花环之下,小茉约的表情无比真挚,却又那么温柔,甚至布图尔的吃惊都在其间溶解,来不及变异成害怕和孤单。“如果连你都不行。。。那。。我该怎么办啊。。。”

“亲爱的布图尔啊!我没有说我行,也没有说我不行。”小茉约再次抱住了布图尔的连,比海更清澈的眼里,游弋的是怜恤和关怀。“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没有决胜千里的勇气,” 潮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干渴的耳膜仿佛再一次回忆起洋流的爱抚,布图尔面前的办公室变幻成了星空,此刻,她和小茉约一起站立其中。“按照这些人类的说法,这是太阳,这是月亮。。”娇嫩的手指向黑色幕布上发光的天体,最后指向了布图尔的家“你看,在这么多星星里,我也只是其中的一颗,海水是我的臂膀,磐石是我的身躯,其中的一切生灵都是我怀中的孩子。可是。。我也必须按照‘物理规律’进行旋转,在这星空中进行着亿万年的行进。”这星体级别的道理,即使是拉米尔也听得云里雾里,她不指望自己尚不成熟的孩子能理解这些,一挥手,茉约大使眼中的背景已经不再重要,眸子和心灵共享一片景色“然而我确实爱你,不比塔塔尔少,也不比拉米尔多。”如同在摇篮曲中安睡的孩子,布图尔的心平静下来,看着重新坐会自己头发中的小茉约:“你有没有试试真的去了解他们?不仅仅是心灵上的,去看看他们是怎么生活?怎么去思考的?”

布图尔几乎狂喜的抓起自己的衣服,手忙脚乱的甩着碍事的尾巴启动了传送装置的预启动模式“请。。。请送我到总理办公室”

“总理,茉约大使布图尔在办公室等您”

彼得101的提示没有打断王理仪的冥想,要说成为地球联合国总理见外交总长有什么私心,大概也就是获得每周30分钟亲自观看自己父辈们的成功,穆勒尼莫的伟大发明,物质解压器,利用零点理论将暗物质“解压”成正物质,再经过四座精炼厂重新排列,这种唯物主义者的魔法为空间站带来了从电到炮弹等一系列物品。可王理仪并不关心那些复杂的理论。自从当上外交官的那一天,他似乎就成为了整个国家内的异类——即使有了量子钟等一系列授时设备,人们还是喜欢以解压器的收集臂转一圈为一天。因为这台巨大的“打蛋器”,黄金如粪土,贸易不再有意义,商贩们更多是通过摆摊开店获取社交的机会而不是生存。。。。。这些被大科学家们忽视的点点滴滴,亦是构成地球联合国的一部分,可对于外交官来说,这一切又意味着什么呢?“滴——”的一声长音提示他参观时间还有5分钟,即使保持安全距离并穿戴全套防护装置,并不意味着呆在这个年代的核反应堆旁边太久也能全身而退。转身的那一刻,彼得101操控机械臂开始卸掉笨重的工业防护装置,等布图尔看到他时,那个自信体面的外交官又回来了。“布图尔大使?有什么。。。”“我。。我想参观一下空间站!呃。。意思是。。我希望多了解一下这里的人民!”语无伦次,极度紧张,布图尔几乎快要昏过去,好在王理仪读过莫子敏的报告,了解这位大使的本意。

“好啊,我还是第一次和您见面。也有很多东西想要商谈。”

离政府大门最近的便是和平广场,反射中央零点反应堆的反射镜开始移动,构造出的夕阳巧妙的将照明逐渐移交给广场上支起的摊贩和店铺的灯光,王理仪熟练的和周围的人打招呼,仿佛身后的外星大使已经是集市里的常客,布图尔无法像拉米尔那样控制自己的心灵感应,一进入这里,不仅是人声鼎沸和五光十色,千变万化的人心搞得她晕头转向,不过不同于面对记者和媒体,这一次在这五颜六色的漩涡中,她找到一个锚点,是拉米尔,是塔塔尔,是家中所有的家人,他们的心通过还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茉约与自己的相连,如同坚固的磐石将激流分开。她轻舒一口气,重新聆听这里的每一颗心。“你听说了吗?科学总长的实验成功了!”“不能吧?他的理论之前被刘志明证伪了啊。。。”“杉达特会和我们分享最新的军用一体化义体!林福仁偷偷和我说的!” “不是哥们,你真信那小流氓的话啊。。”她低下头,无奈的笑了,这里的人们对科学如此着迷,和她在使馆门口见识到的,对政治的热忱大相径庭,不过王理仪显然比她更适应,来一杯咖啡,望着面前的天池湖,熟练的和周边的人群唠嗑。血液开始在脸庞汇聚,她蓝色的肌肤快要和湖水融为一体“我来之前听说你们造了一颗星,没想到。。还这么美丽。”布图尔听到的是王理仪礼仪性的笑声。“我小的时候,这里还是空间站的废水池。”看着布图尔不大明白的样子,王理仪接着说道:“就是。。工业废水,绿色的,味道很难闻。”茉约大使惊喜的表情证明了说明的有效性,她几乎快要站起来:“这些。。也是科技的成果吗?利用灵能进行实体转换。。可不简单。。。”“用科技手段也需要大量的计算,同时也需要有人去管理这个项目上的人力和物力。在成为外交官前,这就是我的主要工作。”布图尔点了点头,人造的夕阳将光线打到王理仪脸上,好像空间站自己给总理点了个赞。

“那么您为什么成为了外交官?”

同样的问题借着不同的嘴再次向自己进攻,幸好这一次,他已有准备。“其实并没有什么理由,我只是做我能做的事情,”此刻,光线从他脸上消失,似乎不愿打扰他的演说:“从人类的思维模式来看,我无法决定拉米尔的到来,也不能预测未来双方关系的发展,我能做的只有站出来,以尽可能礼貌友好的,主动的交流来增加双方之后互利互惠的可能性。就像我无法决定您的到来以及您到来的目的,但当您提出了要求,作为外交官,我应当尽我所能向您展示我的家乡。”端起咖啡杯,他脸上的笑容在礼貌和感性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布图尔大使。再次欢迎您来到地球联合国。”

碰杯没能达成,小王崇武按着平日的习惯,从放学回家的路上一路狂奔,在这一刻终于抱住了他。“爸爸!我回来了!”对于任何人来说,在体面,工作和家人间找到平衡都不容易。王理仪尽力让咖啡不撒在儿子头上,摸着他的头试图让他冷静一些。小插曲带来的空挡给了布图尔思考的时间,环顾周围的景色,最后看向王理仪和他的儿子,回想着那一颗颗在记者招待会上惴惴不安的心,她的疑惑逐渐解开,一直呆在她肩头的,带着花环的小茉约,欢喜的看着她的脸上展开了笑容。“想明白啦?”望着眼前的天池湖,她脸上一贯温柔的笑容穿插了一些惊喜:“他们确实很不一样啊!虽然不像你一样可以看见我,但是不代表他们没有灵能。”看向王理仪,这个人类男性笑着抱着自己的孩子,完全没注意布图尔的“父母”,茉约文明真正的“领导人”正在看着他。“哈哈哈,他和你的兄弟姐妹很像!在心灵上是如此幼稚,但毕竟也是有灵的活物,能感知情绪,能怀揣梦想。。。”回到湖面,这片人造的美景比起自己儿女的家园,别有一番风味。“布图尔,你发现了吗?这里的人类在害怕,可是他们自己都不大清楚在害怕什么,不是害怕杉因特或者穆托达改变他们的科技和生活方式。而是害怕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家。他们经历过坎格伯特的入侵,再也不想见到家园破败的样子了。。。。”随着最后的阳光沉入湖水,小茉约的话似乎也被淹没。过了好久,她重新看向布图尔,抱住布图尔的头,整个身子贴着她的肌肤“布图尔,你要明白,爱不是束缚,爱是无条件的支持。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是第一个离开母星的茉约,已经很棒了!无论你作为大使,有什么样的规划和对策,拉米尔,塔塔尔,还有我,我们都会支持你。”

布图尔突然被远处的烟花和音乐惊醒,像是从一场梦中醒过来,带着花环的小茉约已经离开,只在她心中留下平静和坚定。王理仪和小王崇武,乃至湖边所有的人,都望向了湖水那边那个出了名的噪音中心。作为唯一比众人知晓更多消息的人,王理仪无奈的笑了。

前几天,他收到了卡塔芭拉的信,击退因特人后第一利爪在民众和政府内的威望越发高涨,可即使一边养伤一边料理军务,当听说王理仪打算说服地球联合国政府加入对抗穆托达人和因特人的阵营时,他立刻来信表达对此的关切和对至今为止慷慨相助的感激,表示在三级会议开始前一定会亲自到场。不过在字里行间,王理仪读出了将军隐晦的担忧,原头号空间站捣蛋王,现驻杉达特大使,林福仁。尽管义体小子带领杉达特的新一代将义体技术和杉达特的飞行传统结合出了了新的文化结晶,但也在玩忽职守和沉溺娱乐上创下了双方外交史上的新纪录,卡塔芭拉将军以“令人担忧”四个字评价了他的工作,这倒也给了王理仪将他调回的理由。不过对于“大人们的良苦用心”,林福仁向来不上心,护送他回家的杉达特舰队被他甩在身后,折跃完毕,家乡的样子却似乎变了样,工程团队夜以继日,空间站最外层的军事环由一条升级为了三条,最初的也被加粗加宽,成为了结构和武器双升级的2.0版本,在最顶层的是她熟悉的身影——山田姐妹和其他天池社区的人们,此刻将开到最大功率的焊枪当作荧光棒,把社区内的大功率投影仪安装到了预留的炮位上,不顾工头的抱怨,一团团全息烟花打向了越靠越近的飞船。“哈哈哈,这群玩意儿还挺幽默!”飞船直接掠过军事环,其他工人吓得四散而逃,只有天池社区的疯子们哈哈大笑,看着飞船在半空中猛地侧身,如同一只大鸟伸出利爪,在星港环上完成一次一路火花带闪电的滑铲,“我回来了!孩儿们!想不想我?”走出舱室的那一刻,比起先看到人影,脑中的记忆辅助体先遭到了黑入。千奇百怪的表情包和未经允许的虚拟通讯,在人群抱住自己前就已经让大脑过载,他熟练的启动反黑入协议,屏蔽,改写,刷新。顶级黑客的本领对于他来说只是熟练控制自己义体的一部分,仿生眼再次看到现实时,是人群乌泱泱从军事环工地向自己涌来,手臂过粗的焊工,脖子以下全是腿的机械师。。。。。在这群“怪胎”之中,山田早合子的粉色双丸子头显得特别显眼,两把工程锯像武士刀一样被在背后,左腿没有皮肤遮蔽,内部的机械结构有节奏的随着她的步伐运转。身上的纳米服装自动从橘色的工装变回了渔网袜,黑色短裙和露脐装。眼中的笑意随着代替声带和嘴巴的语音合成器一起流出“小子?想我没?”“少装成熟了,你的生理年龄只比我大。。。哎!哎。。你们干嘛!”乘着自己不注意,人群已经坏笑着围了上来,电动螺丝刀的转动让林福仁身上的零件芜湖起飞,很快他就被“大卸八块”,身体各部被大家像球似的抛着玩,山田百合子一把接住他的头,然后连上自己被改造成加装悬浮装置的调音台,像大碟一样让林福仁的头像颗灯球似的旋转,同时从洞房花烛夜到金榜题名时等一系列快乐以感官数据的形式输入他的大脑。远处的布图尔好久才合拢嘴,“他们。。。一直都这样吗?”王理仪只能一直挂着那副尴尬的笑容。“嗯。。天池社区最早是修建空间站时的工人生活区,也是整个地球联合国最早开发义体技术的地方,所以社区内的居民会有些。。激进。”布图尔看着游行的队伍唱着跳着离开星港环,并没有听出王理仪的话外音——在他看来,整个天池社区就像是地球联合国的缩影,如同一艘被高科技包装的星舰却依旧由柴油发动机推进,人们要么聚焦于纯粹的科学进步要么沉溺于欢乐,而当旅途前面是文明而不再是矿石时,大家对此似乎缺少真正的思考。不过当布图尔再次开口,不明就里的就是他了。

“您可以带我去那里看看吗?”

以自己在杉达特星的冒险为代价,林福仁换回了身体各部位归位的权力,和空间站的其他地方类似,坎格伯特的入侵曾将这里夷为平地,可地球联合国最优秀的工程师,工人和义体师将这里重建。过去千奇百怪的楼房现在变成了被全息投影和金属外壳装点的梦幻建筑,粗糙的地板如今变成了玻璃状的平面,不仅可以观赏城市的倒影和社区内部机械的运作,也可以成为随心浮动的阶梯或平面,新的天际穹顶不再像空间站其他地方那样用于分辨昼夜,而是成为各种奇幻表演的舞台,对于那些最有创意的人,还能通过编辑仿生眼让本就缤纷的画面更加绚丽,或者将灵感保存在思维泡泡,挂在脑机接口墙上,任由他人点赞编辑。。。

“喂!接着说啊!延迟啦?你怎么黑入因特人的炮艇的!”“嗨!”一摆手,一努嘴,刚才对家乡的感叹似乎没有发生,在虚拟现实的聊天广场上,大家面前的还是那个自由自在的林福仁“复合式多功能接口,要破解也不算太难吧。。。”围观者中一阵唏嘘,赞叹林福仁的技术或是吹牛的本事,也有人惊讶于因特人的科技,眼热于那些在外星人发明的,亮闪闪的高科技。直到早合子提问:“因特人这么崇尚高效和计算。。。不会是玩上了咱们的先导版吧。”一时间,“延迟”的不再是林福仁一人,天池社区的人向来以唯物主义者自居,可倘若因特人那般苍白,僵硬的生活真是他们未来的写照,没有任何人类愿意再享有这样的头衔。可这之后呢?难道要放弃至今为止一切的发明创造,成为茉约那样“原始且迷信的鱼精”吗?无论是记忆辅助体还是仿生脑。。在座各位的发明都没能给出答案。林福仁看着这些最熟悉的陌生人,几乎有些害怕了。“呃。。那个。。舞会还办不办了?”“啊。。对!对啊!舞会!傻冒们!”接着这个机会,山田百合子将差点聊死的天起死回生,“别愣着了,舞池见啊!”

王理仪沉溺于周围的景色,原本应该带路的他却几乎是跟着茉约大使后头——乐理和谱子不再被认为是“原始社会产物”,即使丢失了大部分地球文化,彼得101依旧记得这些人类音乐最基本的元素。乐手们的创作不再是强化大脑的灵感乍现或者经验总结后的结果,而是更专业化和学术化,可以供他人再创作的造物。当他靠近娱乐中心,能明显感受到山田姐妹的合奏更加成熟,不再是单纯的抒情或激昂,而是旋律和节拍深入发展后的悦耳。不过不需路牌和介绍,布图尔便能知道娱乐中心的位置,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那个噪音最盛,心灵感应最强烈的地方,就是她的目的地,推开大门,过度义体化的人们在跃动如海面的舞池上大展身手,露着半边机械身躯的歌姬用合成音抚摸着话筒,这对于她来说多么陌生和刺激!可屏蔽感观,她能看见包裹在义体和仿生骨骼下的那颗心,纵然庆祝方式和自己的家人大相径庭,纵然这里的人们并不是生而为一家,也并没有人类所谓的亲子关系,但确实源于同样的,对于归家之人的欢乐。机械驱动的,她能想象当她回到茉约星,大家也会一样用声音环绕她,让她成为整个世界最被爱着的人,就像如今舞池中央的那个年轻人一样。

相由心生,她周身的服装逐渐溶解,纵然不再被海水环绕,也不影响她换回茉约星上的舞衣,踏着水波中的步伐,走进舞池。双手合十,左一步,右一步,甩尾,转身,开口的那一刻,舞池突然安静了下来:“莫回头!离开波涛和母星,莫回头!去往星辰和远方。大海的儿女呦!不要惧怕,或潮或汐,我们永远在一起!”

山田姐妹吃惊的看着整个陌生的外星人,唱着茉约语的歌词,就这么飘进了舞池,姐姐山田百合子对此颇为不悦,一抬手,一阵嘈杂的音浪下了逐客令,却成了起到好处的节拍,随着布图尔尾巴一甩,尴尬的打在舞池边缘,她气急败坏的努着嘴,可奏出的闭门羹还是不奏效,反倒是成为了笑话,“你不是说这次的曲子都是受莫子敏大使传来的音频启迪的嘛!”“就是!你就让人家跳呗!小气鬼!”当布图尔开始降落在舞池中央,就连林福仁都笑了“我们第一次和鱼人跳舞!跳一次吧!小气鬼!”看着周围的不断起哄,百合子感觉自己的仿生脑运转温度高了几度,妹妹早合子嘲弄了笑了一下,再次拿起话筒,用自己的声音给布图尔配上了伴奏。

当听到合成女声的那一刻,布图尔的心不再因害怕自己不受欢迎而紧张,她的声音越来越嘹亮,双手开始随着步伐移动,姿势越发舒展,嘴边的歌声不小心溜走,到了早合子手中,接着是节拍,即使听起来不大情愿,却也逐渐取代了心中的默想,想象中的水中气泡似乎成为了现实,王理仪看着她踏着起伏的舞池逐渐升至半空,好像重力本身也加入了这场舞会,和林福仁等人一起伴着茉约大使翩翩起舞,一个段落告终,早合子的歌词暂停,布图尔重新回到地面上,昂首挺胸,双臂分别右上和左下舒展,抬起尾巴,踮起左脚,心灵随着动作的舒展开始吸气,也开始发问。下一段落是什么?你们怎么书写音乐?如何思考?和我们有什么不同?又有什么类似?。。。

可舒展向来不是百合子的菜,仿生手在调音台上一扫,舞会的节奏回到了大家熟悉的样子,快乐,悦动。可对于布图尔来说,这只是家乡仪式的热情版本,借着转身的力量展开双臂,劲道如同浪花在舞池四溢,心中的情感随着早合子的声音欢歌,灵能强化后的肉体踏出了一些义体舞者都叹为观止的舞步,快速旋转4周后突然加大步伐,仿佛身体从之前的旋转中获得动力,径直在空中飞向林福仁,他看见布图尔突然睁开了眼,里面闪亮着单纯的欢乐,一甩尾,她又回到了舞池中央。伴着欢呼和掌声继续起舞,她不再疑惑,也不再害怕,水流和空气不过是物质的介质,习俗和生活方式不过是物质世界的现象,在同样的精神背景下,何处不能容纳欢乐而温柔的舞蹈呢?右半步,踏步,振臂,灵能凝聚出空气中的水分,形成了液态的蓝色丝带,左半步,踏步,再振臂,丝带顺着手臂飞向林福仁,一蹬地,义体小子一个后空翻加转体,漂亮了穿过它。王理仪看着两人似乎遵循着自己的节奏,却又墨守着相同的默契。开心的故障,喝彩。

“彼得101,你有录下来吗?我想让媒体发表这段视频”

“视频文件已建立”人工智能没有过多回复,和外交官一起看着布图尔像一道小漩涡一样旋转,蹈足在舞池的机械海浪上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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