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屆上海國際電影節綜述-六月,我們湧入電影之城|在電影節
2024年6月14日至6月23日,電影之城上海迎來了它的第26次上海國際電影節, 超過千場的放映遍佈全市50餘家影院,數十萬影迷隨着電影的趕場聯動起來,共享這一電影盛宴。
這是筆者的第三次上海國際電影節,也許內心深處還有那種,“擔心電影與這片土地的距離越來越遠的心態”,今年便開始變得更鐘愛於觀影的連續性,因此努力將大部分電影排到了同一天,秉持着“既然出門了,那就在外面看一天電影”的排片策略進行了搶票和收票的部署,同樣也因為私人原因,而只能遺憾將觀影時間集中放在了兩個周末。
對影迷來說幸運地是,除去部分電影依然開票即售空的現狀以外(去年沒能拿下悲情城市的遺憾仍在眼前),其餘大部分電影的搶票強度似乎可以讓人達到“想看什麼就能看什麼”的滿足,即便是沒有在6月10日的大戰中拔得頭籌,也有加場以及龐大的出票轉票群可供君挑選。
作為一個城市電影節,長時間、遠距離的趕場是無法避免的,不巧的是本次電影節的檔期還碰上了上海最讓人頭疼的梅雨季節,無窮無盡的大雨和悶熱,以及塞車和人滿為患的公共交通無疑都提升了趕場的難度。本次也主要將所想看的電影排在了大光明、SHO上海影城、曹楊影城、美琪大戲院、虹橋藝術中心和宛平劇院這幾個上海影迷無比熟悉的地點。
當6月14日那個周五隨着陽光邁入了曹楊影城時,才真實感覺到這座電影之城徹底開啟了它造夢的齒輪。首場電影便選擇的是本次上影節的康城直通車之一的《我的馬塞洛》,儘管本片在康城主競賽中幾乎在影評人的場刊分數中墊底,也已有多種聲音稱其不過是“星二代”孤芳自賞、自娛自樂之作,但每部電影的存在都是為了讓觀眾將自己的生命經驗與其交錯,只有親眼看過才有最獨一無二的個人感觸。
影片主要講述了馬塞洛·馬斯楚安尼與嘉芙蓮·德納芙之女齊雅拉對自己已逝生父的模仿,或者說“讓馬塞洛復活”,電影無疑是齊雅拉那最私人的影像,她通過自己對父親的理解去復刻他的行為和心境,全片也充斥着對《甜蜜的生活》,《意大利式離婚》等名片的復刻。
批評者會指責整部電影不過是一場女主的鬧劇,但這樣的鬧劇或許就是那些活着的人對大眾情人馬塞洛的印象,就如影片中的歌謠一般,“為什麼大哭,又為什麼大笑”,沒人能明白馬塞洛究竟在想着什麼,結尾齊雅拉脫去了父親衣着,轉身游去了大海,朋友和家人們在背後追趕呼喚,而這一刻其實正是齊雅拉最接近父親的時刻,那個讓全世界在後為之追趕的意大利最偉大的臉龐——馬塞洛·馬斯楚安尼。除去終於一睹本片的喜悅以外,曹楊影城提供的票根與影城明信片也都給本次上影節開了一個好頭。
筆者的觀影票根及影城明信片
緊跟着所觀看的是傳奇北歐電影大師,本雅明·克里斯坦森的默片《神秘的X》,本片聚焦在戰爭大背景下的一場陰謀,觀賞完畢時只感到全場掌聲雷動,在默片時代全憑畫面以及鋼琴配樂就能將這樣一場跌宕起伏的故事講述完畢本就已經是不可思議的奇事,觀影過程中的緊張氛圍塑造得如此之好,甚至能聽到隔壁座朋友那不敢鬆口的呼吸聲,影片中更值得稱奇的是用鋼琴鍵的配樂模擬電報以及將戰時傳遞的信息在畫面中電線杆上浮現的設計,讓人難以想像這是一部整整110年前的默片,對於大部分不熟悉這位導演的影迷朋友們來說,SIFF對這位大師的發掘應該也正是電影節所帶來的魅力。
仍記着2021年SIFF在虹橋藝術中心觀看《鐵面無私》的體驗,因而將這部期待很久的《法國販毒網》也排在了此處,能在大銀幕欣賞這部在第44屆奧斯卡拿下五項大獎的傳奇動作片對於影迷而言無疑是一種幸運,影片的雜亂在後半段的追擊徹底鋪開後全然消失,動作戲之流暢使人感到欣喜萬分,全片的故事、人物以及對話沒有任何冗長和非必要的橋段。而結尾的設計也超出觀眾的預料,對於這部50餘年前的電影而言,在它之後的犯罪類型片都將其立為標杆,而身處未來的觀眾而言,能再一起看到那些人物在銀幕上動起來時,只想最後說一句,感謝《法國販毒網》。
在前兩個美妙的夜晚隨着《神秘的X》與《法國販毒網》落下帷幕後,將後幾天的每個時刻都投入在觀影和趕場的節奏中可能會是更好的選擇。關於上影節,影迷之間有句戲言總會稱呼其為“上海國際日本電影節”,只因日影總是在上海有着無限可能,因此倘若一場日影沒看也很難稱得上是在上影節盡了興。
早場的宛平劇院便觀看了本次第一場日影《正欲》,這部來自第36屆東京國際電影節的影片聚焦了對常人而言鮮有所聞的性癖“戀水癖”,只有當劇情逐漸推進之後,才可以從前半段那令人眼花繚亂的視角切換中鬆一口氣,理解影片所想要講述的特殊癖好、親密關係與犯罪的邊界。是一部有潛力成為那些,自認為“在地球留學的人”的新親密關係聖經,這也正是多元化社會所需要的電影。
慶幸於在觀影之前收到了票,在平遙後再見魏書鈞導演,其帶着這部《陽光俱樂部》現身本屆上影節金爵獎主競賽,相比於他前作的地位,從康城到上影或許會讓觀眾對這部影片充滿了質疑,儘管事實也確實如此,沒有元電影、沒有神遊,只是一部勉強稱得上像小甜水一般的電影,賈樟柯在本片中傾情獻唱,那首帶有山西味的英語歌讓喜劇效果加強了許多。
《陽光俱樂部》見面會
離開了上影節主戰場SHO後,回到大光明一覽神經喜劇的鼻祖《一夜風流》,如果只能用一句話來形容整場的氛圍就是“歡聲笑語席捲大光明、掌聲雷動震徹南京路”,克拉克·蓋博和克勞黛·考爾白無疑將他們最靈氣的一面鎖定在了這部105分鐘的黑白電影中,出色的台詞,出色的演員,出色的電影。任何他人對這部電影的讚美之詞都比不上,親自走進電影院一睹真容。
第一周的觀影暫時落下帷幕,工作日埋頭備考五天後,又一次踏入大光明,這次是馬丁·斯科塞斯的《出租車司機》,有意將幾部經典之作留在大銀幕的結果就是,在千人場觀影完畢後感到無比滿足,老馬丁和德尼羅的完美配合,使得主角那種失落、自毀都被清晰地表現出來,朱迪·福斯特的銀幕首作也奉獻於此,儘管勸娼從良的劇情讓人覺得幽默,但是主角的自我厭惡所導致的向上與向下投射都精確地撐住了整部電影,槍戰片段也足以使得全場屏住呼吸,的確是一部載入影史之作。
上影節的最後一部電影奉獻給了漫改作品《去唱卡拉OK吧》,綾野剛飾演的雅庫扎(黑社會)成員為了唱好卡拉OK從而和合唱部部員中學生岡的一段奇緣,關於電影本身因漫畫改編,使得演員的動作和語言都誇張得足以引起大笑但不至於覺得浮誇,全片都可以猜得到結構和笑點但依然忍不住覺得有趣,看完已被反覆出現的X JAPAN的《紅》徹底洗腦,和整個大光明的所有觀眾一起大笑和發出“Awwwww”的聲音也是令人愉快觀影的一部分。
值得一提的是這場是筆者整個上影節看到交換物料最多的場次,幾乎目之所及的所有觀眾散場時都拿着影迷們自製的小卡和掛在臉上久久不能散去的那副“磕到了”的姨母笑,在這樣的愉悅中結束了本次的上海國際電影節,即使是有遺憾也慢慢溶解在笑意和不曾停歇的綿綿細雨中了。
筆者的《去唱卡拉OK吧》票根
古今中外總有導演或是電影學研究者妄圖解釋清電影的魅力到底在哪裏,以及電影節的魅力究竟在哪裏,到底是為什麼人們可以被急躁的趕場和平靜的觀影這兩種矛盾的狀態所牽引着在城市中來回奔波,只覺得也不是一言兩語所可以解釋得清的,但只是會勢不可擋地在每一場裏沉浸於那些光影所編織的世界。
關於電影節可以提及的,除去電影本身大概就是那些在電影節遇到的人,在幾次影院的趕場都碰巧遇到的本地影迷,會苦笑道這次的排片一天六場一共四十多場,等上影節結束一定要去上班休息一下。也遇到了許多只有在電影節才能碰到的朋友,甚至是初見的同事,他們自天南地北來,又會在SIFF結束後流回地北天南,能暢聊電影,能在紫色和黃色揉雜的巨幅上影節海報前談及一切興趣,這毫無疑問是極致的享受。
當整場上影節過去時,或許也還是有沒看夠電影的那種淡淡憂傷,還沒在大銀幕體驗增村保造和史雲梅耶,也想和整場人一起隨着Talking heads或者Queens的音樂在顱內搖擺。手中所留下來的或許只有那一張張票根,物料小卡,IMAX海報,還有朋友們共同合影的寶麗來和拍立得。但心中所能留住的就遠不止這些,每一幕燈光暗下電影開始,或是電影結束觀眾報以雷霆般的掌聲,甚至哪怕是期待觀影時或者觀影結束後的那些趕場瞬間。
走過上海影城門前那些將天空堆滿的梧桐樹下,從人民廣場9號口一出來便望到的泛着金黃暖色調的大光明,美琪在黑夜裏閃着的亮光等等,整個城市都被電影所籠罩,仿佛在這一刻這些鄔達克、范文照的遺產所發出的光使用的不是電,而是那些熱愛電影的幾十萬名影迷們。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傳遞着一則來自未來的訊息,一則簡短卻代表着所有熱情的話:
“明年六月,還能在這座電影之城看到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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