谴责受害者:从禁烟史到塑料史
谴责受害者:从禁烟史到塑料史
资本主义的通用剧本,七十年演了两次
资本的温柔与背叛
资本主义最擅长的手段,不是制造产品,而是制造罪名。
它先让你爱上一样东西——最好是会上瘾的——然后温柔地转身,把罪名丢给你。烟民如此,用塑料袋的主妇也是如此。
冷烟与龙虎豹
我十四岁开始抽烟。老爸也是烟民,但不是跟他学的。在那之前,我看到别人抽烟会皱鼻子——学校和家里把“吸烟有害健康”灌得我满脑都是。
转折发生在中学。那时朋友比家人重要。第一次听他们说“打飞机”,我愣住了。隔天,有人递来一本《龙虎豹》,还附字典。那年代的性教育,不在课堂,而是在这些地下教材和录像带里。
假期必备节目是黄色录影带。父母不在家,一群同学窝在客厅看。剧情最激烈时,有人塞来一支点着的烟:“冷烟,抽一口冷静。”
散场时,同学把半盒烟塞给我。我赶紧开窗、搬出电风扇,把证据吹走。那一刻,我正式拿到少年圈的护照——口袋里的香烟,象征零用钱够多,也有某种权力。代价是,从此过上躲躲藏藏的日子。
吸烟区与高效率
八十年代,吸烟几乎无处不在:电子游戏厅、咖啡茶室、戏院,甚至飞机舱。
我第一份工作在报馆,当美术员。办公室禁烟,却禁不到主编室——主编是同村人,没烟时会叫我进去陪抽。版面编得乱七八糟?没事,他们不敢投诉。
后来我去香港出版社当见习漫画助理。那是天堂——办公室里边画边抽,没人会皱眉。我们那组每星期要赶两本漫画期刊,谁还跑去走廊抽烟?老板巴不得我们一边吞烟一边交稿。
回国后,我只上过几个月班,因为那是最后一个允许办公室抽烟的地方。公司转行做广告,我就走人了。
禁令与羞辱
九十年代,室内禁烟潮来了。医院、学校、快餐店的空调区先行禁止。英国干脆把烟盒上的品牌去掉,换成恐吓图。匈牙利更绝:烟草只能在特许店卖,不挂招牌,玻璃要不透明。
这些规定里,烟民是重点羞辱对象。真正的元凶——烟草公司——账面依然漂亮。只要有人主动开口买,商家就能合法卖。
资本的高招是:让上瘾的人自己背锅,让供应商继续自由买卖。
塑料袋的好日子
这一套模式,也长在另一种商品上——塑料。
小时候陪妈妈去巴刹,是个苦差事。那个大藤篮能把人压得弯腰驼背。塑料袋一出现,小贩的生意立刻好三成——轻、干净、容易带回家。
当年的塑料袋是千年不腐的,婆婆会洗干净再用。她存的纸钞,用塑料袋包了三十年,完好如初。
汽水用玻璃瓶装着,瓶盖开了就关不上。大家都乐意喝完退回瓶子省一毛。
可电视广告换了剧本也换上了塑料瓶—用完即丢,“方便又卫生”。家长一听“卫生”,第二天就买两打。几十年后,他们再指着我们说:“你们毁了大自然。”
消费者的原罪
明明是商家用塑料包满整个超市,却指控消费者环保意识差。
明明是食品工业逼你买塑料封装的热食,却教你为海里的微塑料忏悔。
环保组织甚至在德国成了政党,呼吁“向消费者征环保税”,而不是限制生产源头。熟不熟?和禁烟一模一样。
在这些故事里,消费者既是受害者,也是代罪羔羊。企业的难题,都能用这一招化解——把问题变成道德指责,让群众互相监督。
塑料精致化与耐用化
塑料的故事,并不只是快消垃圾的故事。它完全可以被做得坚固、耐用、美观。只是当资本不需要它长命时,才会让它短命。
黑色塑料电话
八九十年代的通用有线电话,塑料壳厚实、油亮,防潮防尘,几十年不变形不脆裂。坏的永远是里面的电路,不是外壳。它用存在证明——塑料也能做传家宝。
街边塑料椅
大排档以前用铁加木板的折叠椅,沉重、易生锈,收摊要两手搬。而且它是街头斗殴的“第三杀器”,一椅下去轻则骨裂。塑料椅取代后,收纳轻便,一手能拖走一摞。斗殴时声势更大,却很难闹出人命。它不只是换材料,而是改写了街头的暴力规则。
亚克力颜料
艺术界的塑料革命,是亚克力颜料。干后漆膜防水、防霉、防裂,几十年不褪色。能上画布、木板、金属、墙面甚至织物——把作品从环境的囚徒,变成可以和时间对抗的存在。
这些例子说明:耐用的塑料不是不存在,而是被淘汰。短命化只是资本为了加快更换周期、制造持续需求的手段。
通用剧本
从烟到塑料,再到社交媒体的“仇恨机制”,剧本没变:
推出产品,让它无处不在。
等到副作用显现,把责任推给使用者。
用道德与法律管束需求端,放过供给端。
让受害者彼此谴责,企业全身而退。
资本主义的天才,不在于制造香烟或塑料,而在于制造可循环使用的原罪。
如果你觉得这模式眼熟,恭喜你——你已经看穿了下一个禁令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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