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控與數據控的戀愛證明題｜第17話：進度條

植物的變化，很多時候看不出來。

每天都差不多。

但某一天回頭看，才發現已經不是原本的樣子。

有時候不是沒有變。

只是還沒長出來。

4月21日，星期日。

咖啡店的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光很亮，桌面被照得發白。冷氣有點強，玻璃上起了一層很淡的霧。

季夏坐在位置上，手指貼著杯壁。冰飲外層的水珠慢慢滑下來，沾在她指尖。

林小米一坐下，就看了她一眼。

「手機借我一下。」

季夏抬頭看她。

「妳又要分析什麼。」

嘴上這樣說，她還是把手機解鎖，推過去。

林小米低頭滑開畫面。

「感情進度條。」

她說得很自然。

季夏笑了一下，身體往椅背靠。

「妳真的很閒。」

「沒有，很忙。」林小米一邊滑一邊說，「但這個比較急。」

她點進對話紀錄。

「先看這個。」

她把手機往季夏那邊偏了一點。

「已讀時間。」

畫面停在幾段訊息上。

「幾乎都很快。」

季夏往前傾了一點，看了一眼。

「他本來就回很快。」

她說完，又補一句。

「不是只有我。」

語氣很輕。

林小米沒有接，繼續往下滑。

「再來，回覆。」

「都不長，但都有回。」

她停了一下。

「沒有消失過。」

季夏手指在杯子外側滑了一圈。

「嗯，這點還不錯。」

她說完自己笑了一下。

林小米抬頭看她一眼，又低頭。

「還有這個。」

她滑到下面。

「主動。」

「一週兩三次，固定出現。」

她用手在空中比了一條線。

「這個頻率，不是路過。」

季夏這次沒有笑。她撐著下巴，看著手機。

「那算什麼。」她問。停了一下。

「是在長，還是只是看起來在長？」

林小米抬頭看她。

「妳現在是在跟我講植物嗎。」

季夏笑了一下。

「差不多吧。」

她把杯子拿起來，喝了一口。冰水太冷，她皺了一下眉，又笑。

「有些東西看起來很多，其實沒在長。」

她放下杯子。

「只是一直出現而已。」

林小米看著她，沒有立刻接。過了一秒才說：

「好，那我用我的方式講。」

林小米點了一下桌面。

「現在狀態是有連線。」

林小米停了一下。

「但沒有配對。」

季夏低頭笑了一下。

手指去撥杯子外側的水珠。

「那我是不是可以先用。」她說，語氣像在試。

林小米挑眉。

「可以啊。」

她撐著下巴。

「但沒有名稱。」

季夏抬頭。

「名稱有差嗎？」

林小米看著她，這次沒有馬上回答。

「妳沒有設，他就不會有名字。」

「而且看起來，他也沒有要自己取。」

季夏沒有接。

她把手機拿回來。

螢幕還亮著，停在對話畫面。

她看了一眼，手指點開輸入框，打了一個字。

停住。

又刪掉。

最後還是關掉，把手機放回桌上，螢幕朝上，這次沒有翻面。

她低頭看著杯子外側的水珠，指尖抹掉一條，很快又浮出來，像水分一直被往外推。

她盯著那一點看了一下，沒有再抹。

過了一會，那一條還是慢慢往下滑。

—

晚上。

酒吧的燈偏暗。音樂壓得很低，剛好把周圍的聲音蓋住一層。吧台前空著幾個位置。賀知行坐在中間，杯子還有一半。陳柏翰在旁邊，已經換了第二杯。

「你那個植物小姐最近怎麼樣？」

陳柏翰語氣很隨意。

賀知行沒有看他。

「沒有怎麼樣。」

回答很快。

陳柏翰笑了一下。

「你每次這樣講，都有怎麼樣。」

賀知行沒有接。

他把杯子轉了一圈，冰塊碰到玻璃，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音。手機在這個時候亮了一下。他低頭。手已經動了。解鎖、點開、回覆。動作很順，沒有停。

陳柏翰側過來看了一眼。

「欸。」他笑出來。

「這個速度有點明顯喔。」

賀知行皺了一下眉。

「什麼。」

「你剛剛那個。」陳柏翰用手比了一下，「不是回訊息，是反射。」

賀知行沒有說話。他把手機放回桌上，這一次放得比較近。

陳柏翰看到了，沒有說破。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現在不是沒有怎麼樣。」他說。

「你只是還沒想好怎麼講。」

賀知行沒有回。他的視線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杯子，又像沒有在看。

過了一下，他伸手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但手還停在旁邊，沒有收回去。

—

夜慢慢往後退。

街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著。

咖啡店早就關門了。

酒吧裡的人換了一輪。

訊息還在來回。

門還是會開。

有些東西一直在發生。

只是沒有被叫出名字。

像水分一樣。

慢慢往外滲。

(第17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