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飛機上的「口音刺客」
一輛空客330飛機降落天府機場,艙門打開,地勤人員七手八腳上機打掃衛生。成都簡陽的濕熱,和香港的濕熱不同,混着一絲涼爽。
機組人員趁着地面停留間隙吃飯,上來打掃的四川嬢嬢們嘀咕:「他們咋個還沒吃喃?」一直和我說普通話的同事,忽然用成都話接了過去:「我給你們讓(讓位空間打掃),辛苦你們啦!」
幾十分鐘後,回程航班上湧入許多臺灣旅客。
還是那位同事,面對詢問,出口已是軟糯自然的臺灣國語——絲滑到讓我這個對口音極度敏感的人,都聽不出任何切換的痕跡。我忍不住問:「你到底是哪裏人?」
每次飛行前我們都要在公司briefing,簡單交代該次航班的情況。某次pre-flight briefing時,ISM(inflight service manager)客艙經理按照慣例逐個介紹來自不同國家的cabin crew,並分別用泰語、越南語、印尼語、粵語、普通話、韓語跟相應的crew打招呼,打完招呼後便開始briefing,非常從容自如。我還在努力對上人名和臉,被ISM龐大的從容輕輕擊中。
想起剛入職參觀公司時,一位頗有風度的管理層前輩,也是這樣。他用五六種語言向我們問好、勉勵、道別。看着他自如切換“語言頻道”,我彷彿能看見他當年穿着制服,穿越洲際雲層的樣子。
朋友曾說我適合做與人打交道的工作, 因為我的性格和兩文三語的能力。對於我而言,學粵語的開端,在於「敢」——敢開口,敢走音,敢在陌生聲音裏交出一點笨拙的誠意。
曾一度困在職場人際的內耗裏,後來才懂,那不過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催生的微型戰場。
而在這高空之上,我們迎接又送別千百種背景的旅客,用他者的母語問好,在引擎的白噪音裏調節聲調與笑意——語言成了一種溫柔的武器,用來真誠地、游刃有餘地,和他人一同度過愉快的空中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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