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战沃尔玛

刚来到美国的当晚，我在宿舍里住下，看到楼道里有自动贩卖机，就过去买了瓶水喝。一瓶500ml的普通矿泉水，1美元一瓶。

我当时下意识地换算了一下，1美元约等于6.5块钱，算下来这一瓶水要六块多。这个价格太吓人了，在国内买一瓶农夫山泉，或者娃哈哈，也就两三块钱。要是冰露的话，一块钱就能买一瓶。来到美国以后，连水都喝不起了吗？

这一刻我意识到，这里的物价和国内是不一样的。再便宜的价签，只要一乘以6.5，就变得很贵。从那以后我买东西都要先换算一下，如果换算下来比国内还贵，我就不买。

来到美国的第三天，大部分的手续都已经办完了，于是我们就出门去购物。

学校里有一条校车路线，是为留学生开设的，途径当地的主要商业街和超市，专供学生购物。这趟校车一共有五站，分别经过亚洲超市、T-mobile营业厅、电子城、百货商场和沃尔玛超市。

因为快开学了，上课需要用笔记本电脑看PPT，学长就带我们去了Best Buy。

Best Buy是美国的连锁电子城，里面各种电子产品都很齐全，小到手机电脑，大到冰箱电视，几乎涵盖了所有电子产品的范畴。

以前在家里，我都是用别人的电子设备，我一直想有一个自己的iPad，平时可以玩玩游戏，上课也可以看PPT。好不容易现在出国了，没有人管我了，我就跟学长说，我想买pad。

手机、电脑的柜台就在离入口很近的地方，学长把我们带进去以后，说有事要先走，等我们买完了电脑再回来接我们。

因为这几天我们办的所有事情都是学长学姐帮我们和当地人沟通的，所以我一听学长要走，心里就有点慌，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们走了，那谁来给我们翻译啊？

学长有点无奈，说你们总要自己和当地人交流的，不能一直靠我们吧？

其实我心里也知道，学长们也没有义务非得帮我们翻译。我说出这样的话，不让学长离开，感觉就像占便宜没够的乡巴佬一样。如果放在平时，我不会这样的，我羞于把自己的真实需求赤裸地暴露在别人眼前。

但是我想起自己站在Subway冰柜前面笨嘴拙舌的样子，想起刚刚在商场里，连Dr. Pepper的饮料名字都念不全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其实完全不了解这里的生存法则。如果有人能帮我表达诉求，让我顺利地达到目标，我就很想紧紧地抓着眼前的这个人不放。只有紧紧抓着别人不放手，我才能感觉到安全。

学长最后还是没走，他带我去了苹果柜台。和那里的柜员交流了一阵，他告诉我，最新款的iPad 2代现在有学生折扣，可以便宜100刀。不过只有最小容量的16GB有这个折扣，其他大容量的就没有折扣了。

我买了一个银色的16GB的iPad，用学生ID打了折。这里的电子产品卖得这么便宜，我心里很高兴。我高兴地喝了一口手里的饮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顺利买上了iPad，我觉得这杯难喝的饮料也没那么难喝了。虽然它还是一股洗衣粉味，但多喝了几口之后，觉得还挺上头，隐约还喝出一股杏仁味，就像喝杏仁露一样。一杯可乐居然能喝出杏仁露味，真是神奇。

结账的时候，小雨也过来了，她买了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回到学生宿舍，我们两个就回到各自床上，她在那头鼓捣新电脑，我在这头鼓捣新iPad。小雨买的笔记本是可以触屏的，她一边捣鼓电脑一边跟我感叹，哇！哎你知道吗？这新电脑用起来老爽了！

我说是啊，我的iPad也老爽了！大屏幕玩游戏就是比手机舒服！我在App Store里面浏览游戏区，在新的iPad上面下载了好多游戏。

那天下午，我们就各自躺在床上，研究着自己的新电子产品，快乐得无边无际。西斜的太阳照进窗户，金灿灿的一片。不知过了多久，我发觉屋子里安静下来，小雨似乎很久都没再说话了。抬头一看，她已经抱着电脑睡着了。

自从来到美国，我们每天都在外面奔波，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每天结束了任务，回到宿舍，小雨都要睡长长的一觉，从下午一直睡到傍晚。我倒是不怎么困，我还沉浸在新环境带来的兴奋感里。

除了电子城，我们去得更多的还是超市。最近在学校附近总吃快餐，我们想自己去超市买点水果和零食。

校车的终点站就是一家沃尔玛，沃尔玛是一个全球连锁的超市，在格林威尔本地也开了好多家，规模有大有小，小规模的是neighborhood market，开在社区里，只卖一些生鲜食品；大规模的是supercenter，开在城郊，从生鲜食品到日用百货，从电子产品到花卉植物，应有尽有。

尽管沃尔玛已经是价格最亲民的超市了，但是第一次去的时候，我只买了一袋0.99美元的小面包。本来我是想买切片面包的，但是一看价格，都是3.99、5.99这种标价，我觉得太贵了。挑了半天，发现最便宜的是小热狗面包，0.99美元一袋。6块钱一袋面包，这个价格我还能接受。

回到宿舍后，我拿了一个面包吃，发现这面包超级难吃，又干又硬，就像啃鞋底似的。我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了两分钟，试图挽救它，拿出来的时候变得湿漉漉黏糊糊的，咬了一口，就像有人先嚼碎了又吐进我嘴里一样。

我把面包袋子扔在床脚。这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面包，从外观来看，就像是国内超市里卖的便宜散装货，狗都不吃，我居然买回来吃。

第二次再去沃尔玛，我就意识到，不能总按照国内的物价换算汇率了。其实仔细想想，3.99一袋面包也不算太贵。

因为暂时放下了汇率的焦虑感，我逛了很多第一次来的时候没逛过的货架。我找到了很多在国内也见到过的牌子，比如巴黎欧莱雅的洗发水，还有多芬的沐浴露。在国内我就一直用这两个牌子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这里的巴黎欧莱雅比国内卖得便宜，同样的规格，在国内要五六十，这里换算下来只要二三十……不好意思，我又忍不住换算了。

在零食货架上，我还看到了奥利奥和趣多多饼干。这里的趣多多饼干口味也和国内不太一样。我看到一个mint-chip口味的趣多多，饼干上镶嵌的不是黑巧克力，是薄荷巧克力。看起来很好吃，我买了一包。

这里的乐事薯片也比国内的便宜，同样的价格，国内是大包，这里是超大包。我看到好多薯片袋子上写着family-size或者party-size，看样子一包薯片就够全家人吃了。

我妈平时最喜欢吃原味的乐事薯片，所以我就把超大包的原味薯片拍照给她看。要是能把这么大包的薯片给她带回去，她一定很高兴。

除了原味以外，这里的其他薯片口味都和国内不太一样。国内的那些墨西哥鸡汁味、德克萨斯烧烤味我都没看到，我看到了盐醋味、酸黄瓜味、BBQ烧烤味，还有卡布奇诺味。

在饮料货架上，我看到了前两天喝过的洗衣粉味道的汽水，Dr. Pepper。我还有一个神奇的发现，在这里，越大瓶的饮料价格就越便宜。比如前两天我在宿舍楼里买的那瓶水，一瓶500ml的水要1美元，一大桶2L的矿泉水只要1.38美元，虽然容量翻了四倍，但价格几乎一样。这不管怎么看都是买大桶水更划算。同样的价格，买一瓶500ml的水，两小时就喝完了，要是买2L的大桶水，能喝上好几天。

我的心情从焦虑转为平静，这下我在美国又能喝得起水了。

逛完了零食货架，我准备逛逛生鲜区域。因为租了房子以后我要天天做饭，所以要先来看看，这边的超市有没有我能买得到的蔬菜。

暑假在家的时候，我跟着姥爷学做了青椒炒肉，所以我上来先找青椒，看到青椒了就直奔过去。

超市里有卖青椒的，青椒下面的价签标的是78美分，也不知道是一个还是一斤的价格。青椒旁边还有红椒和黄椒，正好我学了青椒炒肉，到时候可以用红椒和黄椒来炒，炒出来肯定很好看。

正在看青椒的时候，一个白人老头走过来和我寒暄，说你喜欢青椒吗？

我说喜欢，他问我打算怎么吃？

我想了想，不知道青椒炒肉该怎么说，就说I'm going to fry it.

他做了一个用锅铲翻炒的动作，说是那样放进锅里炒吗？

我说是，他说中国人都很擅长烹饪蔬菜，他就不行，他只会切成丝，直接生吃。

我想起前两天在Subway买三明治，里面也有夹青椒丝。从小到大很少生吃青椒，但是夹在三明治里感觉还挺爽口的。

我本来还想告诉老头青椒炒肉的做法。但是我发现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炝锅、五花肉、料酒、去腥……我不知道这些词用英语怎么说。

说到五花肉，青椒炒肉还需要五花肉，于是我又去转了卖肉的货架。各种猪、牛、鸡肉摆在冷藏柜里，都是按部位处理好的，又新鲜又干净。我没找到国内的那种五花肉，只找到一种盒装的猪排肉，没有骨头，也不是肥瘦相间的那种。我有点失望。

猪排肉盒子上标的价格是5美元，盒子上的重量单位是lb，我不认识这个符号，但应该不是斤两的意思。我平时不买菜，也不知道这个价格究竟比国内贵还是便宜。

我看到冷柜的边缘还有动物内脏卖，全都是整个的。一整条的猪舌头，一整个的牛胃，一大块生牛肝，没有任何加工，直接包装起来摆在货架上。早就听说外国人不会吃内脏，没想到他们加工内脏的方式也这么简单粗暴。这些内脏都卖得很便宜，比国内便宜多了。虽然很想占这个便宜，但是我不太会做，所以就没有买。

因为我们来的这家沃尔玛是一家supercenter，除了生鲜和零食，还有各种日用百货、植物花卉。我还看到了卖枪的柜台，一个大玻璃柜里摆着好多猎枪，我不懂枪，也不知道这些枪都是什么型号。听说这里只卖枪，要买子弹得去另外的地方。

准备结账的时候，我看到收银台附近有保温箱，里面有整只的烤鸡，热乎乎的，看上去像是刚烤出来的。我和小雨都被吸引住了，我们围着保温箱研究。烤鸡有三种口味，original，lemon pepper，garlic。

原味烤鸡和柠檬胡椒烤鸡5美元一只，大蒜烤鸡的贵一点，要7美元一只。小雨觉得有点贵，但是我实在觉得太香了，咬了咬牙，买了一只柠檬胡椒烤鸡。

从超市结了账出来，我们在门口的公交站牌排队等校车。这趟校车的末班车是晚上七点，我们逛超市的时候必须看好时间，这里离学校很远，超过了七点我们就回不去了。

一起坐校车过来的有很多同学，排队等车的时候，每个人都推着超市的推车。这几天陆续有很多人都在校外租好了房子，需要添置生活用品，很多人的推车里都堆满了各种食物调料、床单枕头、锅碗瓢勺。

小雨也已经租好了房子，从学生宿舍里搬出去了。她还有两个室友没到，但她已经租好了三人间的公寓。坐校车回来后，我跟她去了她的新公寓，帮她把买的东西一起提过去。

到家之后，小雨在屋里忙前忙后地收拾，我就坐在厨房里，迫不及待地把烤鸡拿出来，放在餐桌上。刚一打开盖子，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过了一会儿，小雨收拾完了，也拿出超市买的水果，坐下和我一起吃。我们边吃边聊天，吃到最后吃不动了，就把剩下的都放进了冰箱。

傍晚，从小雨家出来，我一个人回了学生宿舍。小雨也搬走了，今晚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间宿舍里住着。

第二天起床之后，我看到手机上，小雨发来好几条短信。

【你的烤鸡昨晚忘拿了，还在冰箱里。我帮你热了热，不然可能会坏】

【这烤鸡热了以后好香啊，你快点来拿，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

【不行了，我忍不住了】

【和你的鸡说再见吧】

我一边给她回短信，一边把昨天在超市买的那包趣多多饼干拿出来吃。

在学校宿舍里住了快一周了，很多人都已经找到了房子，从宿舍搬了出去。和我同一批过来的同学里，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还在这里住着。

前几天在宿舍楼里，Ruby的同班同学告诉我，Alex和Ruby的航班延误了。她们飞到芝加哥以后，后续的航班被取消了。所以她们要多花一些时间，先转机去别的城市，然后再飞到格林威尔。

我前几天就已经看好了一个公寓，也交了一笔定金，因为她们两个迟迟不来，我最近只能在微信上和她们沟通租房的事。

本来我觉得那间公寓已经很好了，想着让她们看看房间照片，如果没问题就先去把合同签了。我也想早点从宿舍搬出去，搬到新公寓里，这样我从超市买了菜，就能做第一顿饭了。

但她俩一直犹豫，纠结，搞得我也很烦。她们非说要等来了以后，亲眼看过了公寓再决定。我心说那你们倒是来啊，你们怎么还不来呢？说好了8月2号就来了，这都已经8月5号了，你们怎么还不来？别人都已经租好房子搬出去了，你们还在转机，转机，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我感觉自己被室友拖了后腿，落下了别人后面。眼下身边的人都租好了房子，进入了生活的新阶段，只有我还停留在原地。来到美国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站在数轴的零点，现在别人都从零迈向了一，只有我还停在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