刪稿

刪稿

遲奈

一場被寫輕的事故,一篇被反覆刪改的稿件,一串被壓下去的名字。 記者許聞在追查死者韓樹民身分的過程中,發現自己面對的不是一次意外,而是一整套製造「公開版本」的機制。 當真相會帶來代價,他必須決定:繼續寫下去,還是重新沉默。

刪稿

刪稿

一場被寫輕的事故,一篇被反覆刪改的稿件,一串被壓下去的名字。 記者許聞在追查死者韓樹民身分的過程中,發現自己面對的不是一次意外,而是一整套製造「公開版本」的機制。 當真相會帶來代價,他必須決定:繼續寫下去,還是重新沉默。

12 篇文章
更新

通報之前

嵐江市的夜裡總有一種舊鐵生鏽的味道。 九月末,天還沒真正冷下來,晚報社五樓的社會新聞部卻已經把窗戶關嚴了。空調發出低低的響聲,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紙張和灰塵混在一起的乾燥氣味。許聞坐在電腦前改一篇通訊稿,標題已經被值班主任改到第三遍,從“城西化工倉庫突發爆燃”改成了“城西一企業夜間發生意外情況”,最後又改成“相…

後門

九點差五分,出租車停在城南殯儀館外面的岔路口。 許聞下車時,天已經完全亮了。早晨的光不算刺眼,薄薄一層,像擦過玻璃後的水痕,鋪在路邊的柏樹和白牆上。殯儀館的大門朝東,門口停著幾輛私家車,還有兩輛蒙著灰的靈車。大門外花圈店剛開門,塑料紙和紙花被風吹得輕輕作響。有人抱著黑白遺像往裡走,步子很慢,像每一步都得先想一下…

韓樹民

鼎程勞務藏在城西高架橋下的一排舊門面裡,招牌褪得只剩「鼎」字還算完整,後面兩個字被風吹雨淋得發白,遠看像一塊故意不想讓人認清的牌子。 出租車在路邊停下時,剛過十點。高架橋上傳來一陣一陣碾過去的車聲,像有人在頭頂拖著鐵輪慢慢來回。門面前擺著兩張塑料凳,一張上面坐著個光膀子的男人,正低頭嗑瓜子,腳邊是一地瓜子殼…

第二版本

去雙河鎮的中巴車開了兩個多小時,越往南,路越窄,信號越差。 許聞坐在最後一排,膝蓋頂着前座椅背,把那張從平房門縫裏抽出來的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紙很薄,邊緣已經被他捏得發軟,上面那句「家裏來人了,別亂說」因爲摺痕太深,像快要從紙裏裂開。車窗外一片片山坡往後退,油菜地已經收過,田埂光禿禿的,偶爾能看見幾座白牆灰瓦的房子…

舊報導

回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中巴車在山路上繞到傍晚,進嵐江市時,路面剛被雨打過一遍,街燈在積水裡一層層暈開,像有人把整座城又重新描了一次邊。許聞下車後沒回家,也沒先去工位,直接拐進報社後樓,從側門下樓,去找資料室。 資料室在一層半地下,門常年關着,門牌上的「資料」兩個字掉了一個角,看上去像舊傷口沒結好。許聞推門進去時,老孔…

檔案中的空白

第二天七點二十,報社後樓還沒完全醒過來。 走廊裡的燈只亮了一半,另一半壞著,窗外天色發灰,像一張還沒顯影完全的底片。許聞拿著老孔給的那把小鑰匙,順著樓梯上到二樓最裡間。那一排辦公室平時少有人來,門牌都舊了,最盡頭那扇鐵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標籤: 資料暫存。 他把鑰匙插進去,擰了兩下,鎖芯發出一聲很啞的響。 門推開,裡頭一…

家屬

主任辦公室的門關著,裡面空調開得很足,冷氣沿著門縫往外冒。 許聞在門口站了兩秒,還是推門進去。 主任正坐在桌後翻稿,見他進來,連頭都沒立刻抬:「幾點了?」 「九點四十。」 「我讓你九點來。」主任把筆往桌上一擱,這才看他,「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整棟樓都得等著你想明白了再轉?」 許聞沒說話。 主任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像在壓著火,最後還是把聲音放低了些…

報社

許聞回到報社時,天剛擦黑。 雨下過一陣,地面還是濕的。晚報社門口那兩棵梧桐樹被雨水洗得發亮,葉子貼在路燈底下,一片一片像壓低了的耳朵。大廳裡保安正在拖地,拖把在瓷磚上推出一道長長的水痕。許聞從旋轉門進去時,鞋底帶進來一點泥,走到電梯口才蹭了蹭。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下,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本子。 本子邊角有點潮,是在雙河…

名單

去石溪鄉的最後一段路,沒有路燈。 出租車把許聞送到南平縣汽車站時,已經快九點了。再往鄉下走,只剩一輛麵包車願意跑,司機嫌夜裡山路難開,先把價錢抬高了一截,見許聞沒還價,反倒多看了他兩眼,像覺得這人不是太急,就是太傻。 車開出縣城後,路越來越窄。兩邊的山黑著,偶爾有一兩戶人家的燈掛在坡上,遠遠看去,像濕夜裡沒滅乾淨的火…

選擇

回嵐江市的時候,天還沒亮。 鄉裡的麵包車只把許聞送到縣裡,後半程他搭的是一輛夜裡跑貨的順風車。車廂裡一股機油和紙箱受潮後的味道,司機一路沒怎麼說話,只在進城前問了一句:「你這一夜跑來跑去,值嗎?」 許聞靠在副駕上,眼睛裡全是沒睡開的酸澀,半天才回了一句:「還不知道。」 車把他放在江邊大道口。下車時,天邊剛起一點灰,江面上浮著…

公開版本

那天夜裡,許聞回到出租屋後,沒有開燈。 窗外的雨還在下,樓下早餐鋪的招牌被風吹得輕輕作響,紅光一下一下打在窗簾上。屋裡暗著,只有電腦螢幕亮著一點冷白。桌上攤著兩個U盤,一黑一銀,旁邊是手機、充電線、半杯已經涼掉的水,還有那本被雨氣浸得有些發軟的筆記本。 許聞坐在桌前,盯著這些東西看了很久。 把東西送出去,說起來只像四個…

名字

你把什麼發出去了?」 電話那頭的男聲不高,甚至算不上凶,像在問一句很普通的話。可正因為普通,反而更讓人發冷。雨棚外頭車來車往,客運站廣播還在重複播報班次,許聞站在一片嘈雜裡,竟覺得那聲音離自己很近。 「你是誰?」他問。 對面沒有回答,只輕輕笑了一下。 「有些東西發出去,對誰都沒好處。」那人說,「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你怎麼知道我發了什麼…

刷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