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舊金山性/愛紀事·回訪

他在S應用上的照片笑得親切迷人，嘴唇上翹眼睛彎著，短鬚開始泛白，蓬著一頭稻草黃的鬈髮，背景裡看得出窗外天光暴亮，牆壁高處吊掛著一輛鮮黃色越野單車。沒提年齡，身高六呎四，1.9米以上。相差20釐米，對我來說未免太高。可是他的自我介紹寫著：

「善意和尊重是非常性感的。臉是我最喜歡的身體部位。沒有一絲一毫的評判，毒品、香菸和單配偶制於我不合。」

另外留了X（前Twitter）等帳號。雖然直覺彼此無緣，但這人有意思。我用自己幾乎什麼都不發佈的X帳號關注了他。

這篇自傳裡會叫他迪兒。後來他的猶太房東有一次將他比作《在路上》的作者凱魯亞克。迪兒用X發佈自媒體色情短片，也開有訂閱制的Only Fans等頻道。我從來不為色情付費，只瀏覽他的短視頻和預告片，見他每次都在最後拜拜時感情洋溢地說：Be excellent to each other（為對方做到最好）！覺得真可愛。

第二天八月十二。打開電腦，迪兒竟然回訪過，還發來私信感謝關注，說他也是個譯者。原來我在X早已填過職業身分的自我介紹，他留意到了。

你翻譯什麼語言？我問。

他答：從法語到英語，但大多是醫學文件，另翻譯過一個劇本，沒出版。

我一向偏愛法國文化。我繼續：你住在奧克蘭？

他：目前是，不過，馬上就要搬到伯克利。

那我們會做鄰居了！我很高興。我說出對法國電影的愛，還有法國文壇的兩位瑪格麗特——尤瑟娜、杜拉斯。他說喜歡外語片，常光顧舊金山城裡的洛克西（Roxie）電影院。我說也喜歡洛克西，只是更常去伯克利大學的太平洋影倉（PFA），近便。他沒有聽說過那裡。從X，我已經知道他初來乍到，並非本地人。

稍後交換了號碼，發訊息便轉以手機短信進行。現在半年過去，積攢的往來短信及圖片已經成千上萬，要久久滑動屏幕才能回到開頭。最初幾條短信截圖如下。

迪兒就是這樣，短信裡永遠充滿拼寫錯誤。2026年他的新年決心之一是減少錯字，我說別改，改了我認不出是你。從上圖最後一條，我得知他在絨線店工作（寫成wirk）；他寫道，通常他週四不上班，但這天是頂替一個生病的同事（a shift fire應為a shift from）。

有一種浪漫的預感：我很快會約到他看電影，共度金山灣寒涼的夏夜——誰知道還有什麼？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