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 舊金山性/愛紀事 ·用你的全身聆聽我

20號晚九點，迪兒和我互相關心這一天過得如何。

「我一般般而已。老闆實在奇葩。」他說，「你今天呢，寶貝？」

「我也一般般。K的老闆今天被炒了，所以他在公司要經受一番動盪。」

「Oh man. 那麼對K來說有點嚇人不是？他覺得他的職位也有危險麽？」迪兒問。

「K不害怕，也不焦慮於被裁掉的可能，因為他橫豎也想走人。但是當然，失去工作跟主動辭職又不同⋯⋯對他來說概率不大。反正我們只能順勢而為吧。」

迪兒👍了我的話。

我告訴他準備立即在流媒體上重看《然後我們跳了舞》；片子長，先看一半。

夜更深時，我陸續發了幾條訊息分享觀後感：

每一幀畫面都在感官性地流動。敘事建築於細節之上。我想像你我相鄰而坐，眼望同一塊屏幕。謝謝你在，你很近了。

美學有自覺的電影不少實際上很靜態。這一部非同尋常地在流動。

手持攝像機微微搖晃，如同他們剛練完舞時的呼吸。我不記得先前留意到。我想這是因為我渴求著你。

Every frame of the film is so sensually in motion! A narrative built on details. I imagine you sitting next to me, eyes on the same screen. And thx for being there. You are close.

There are many self consciously beautiful films that are in fact very static. This one is exceptionally in motion.

Hand held camera shakes a little, just like their breathing right after the practice. I don't remember having noticed it before. I think it's because i desire you.

迪兒❤️了我的感想，說「你正在使它變成一首詩」。

子夜將至，兩人互祝晚安，我寫道「Tomorrow we are one day closer again. 」（明天我們向彼此又近了一天。）

次日早上迪兒說，他在努力給車子搞到停車許可。我問是否指伯克利停車難，他說不，是指他擁有亞利桑那州的車牌，除非換成加州車牌，否則當局不核發停車證。

我：「那真煩人！假使你有個客戶在DMV（車管所）身居要職多好⋯⋯」

迪：「我會努力找到他的。哈。」

我（似無來由地）：「我們再過48小時多一點就見面了！」

迪：「我知知知知道 令人興奮」

晚上我看完《然後我們跳了舞》餘下部分，告訴他這次重看體驗完美，將過往評分從4星改為5星。我說「結局叫人充滿念想和哀愁。但我也從他的勇氣和堅持裡獲得安慰。我這天很好。終於重新開始修訂一篇譯文；要改的很多，不過那是正常哈哈」。又說我收到了Mistr快遞來的驗血工具包，「看來到底不是詐騙（hhhh）」。

迪兒認為Mistr靠譜。他問我是哪個作品的翻譯，我說是李斯佩克朵（Clarice Lispector）的《活水》（Água Viva）。改到的某些地方很令自己想到他和我：「⋯⋯我畫畫，把了無形體者固定在帆布上，我與自己身身相向。音樂不要你領會：要你聆聽。用你的全身聆聽我吧。」

我比較了葡語表示「快樂」的名詞alegria和英譯本相對應的joy，認為後者乏味。迪兒卻為英語辯護：「我想joy聽上去很好。我喜歡這單詞。」「但⋯⋯我是美國人。哈。」

我：「Joy是單音詞，素樸簡練，alegria則已是個調子了。我們知道羅曼語大多如此。這種地方就顯出了翻譯的局限。」「我從未跟英語談過戀愛，這是我自己的錯。:D」

迪：「我通常只在思考喜劇的時候思考一個單詞的音樂性。」「我意思是，喜劇有一種節奏。因此選擇對的詞語就造成了大笑和暗笑的分別。」

我：「我喜歡我們的差異。」「是那興奮感的一部份。」

迪：「我喜歡我們連面都沒見過就分享了這麼多。使我對你整個人都很感興趣。」

我：「謝謝，親愛的。我對你鍾情，但我想說我不會變成癡情傻瓜，儘管我是浪漫派。讓我們共同建造一種完整的友誼吧。」「意思只是，我希望你不會從此被我嚇怕。晚安，甜心。美夢！」

迪：「晚安，甜心。我不覺得你會變成癡情傻瓜。我沒感到你有那種傾向。」「美夢。」

只怕我已經對他太認真了。修修改改寫出一條長訊息，在十多分鐘後11:52 PM發出：

「嗯，我跟你一起感到安全。我們倆有感情和智力，也不害怕流露感情。Vamos brincando（讓我們玩樂吧）！我們也可以考慮擯棄互道晨安/晚安的儀式，在我們⋯⋯呃，幹了以後。你依然會受到我每天或近乎每天的關注，因為要壓抑我心頭之想會很難。但是我也不得不認清你本人的利益、你的空間。我會交給咱倆來決定。願我們的友情一直生長。x 」

註："Vamos brincando"（讓我們玩樂吧）是我最愛的Caetano Veloso與Leo Cavalcanti合唱的情歌"Nós Nus"（赤裸的我們）之中的一句。Cavalcanti是巴西同志創作歌手，也是這歌的詞曲作者。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