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腦不是生下來就這樣 16（上）

「我就是這種人」——這句話，大腦聽了，然後繼續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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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醫生，也不是神經科學家。我是一個長期觀察人的行為、自然就走到大腦這裡來的普通人。每一篇都有資料來源，但我更想知道的是——這些研究，對真實生活在裡面的人來說，又代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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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專有名詞均附英文原名，建議以英文搜尋相關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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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人三十幾歲，坐在諮詢室裡。牌翻開，我看了一下，問她有沒有想過換一種方式處理這件事。

她說：「沒有用的，我就是這種人。」

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句話了。二十年下來，我聽過各種版本的「我就是這種人」——「我就是容易焦慮」、「我就是放不下」、「我就是沒辦法相信別人」。說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報告一個既成事實，就像說「我就是左撇子」一樣。

事實不是這樣的。

你的腦，不是生下來就這樣的。

它是被你用出來的。

【神經可塑性是什麼】

神經科學有個概念叫神經可塑性（Neuroplasticity），說的是大腦有能力因為經驗而改變結構。神經元（Neuron）之間的連結，會因為你重複做某件事而變強，也會因為你停止做而逐漸弱化。

這個概念本身是中性的。不是說「大腦很厲害可以越變越好」，而是說：大腦會根據你怎麼用它，長成對應的樣子。你練習焦慮，焦慮的迴路就越來越順；你練習放不下，放不下的迴路就越走越壯。

加拿大心理學家唐納德·赫布（Donald Hebb）在 1949 年提出了一個後來被廣泛引用的原則：「一起放電的神經元，會連在一起。」（Neurons that fire together, wire together.）你反覆經歷同樣的事、做出同樣的反應，那些神經元就越走越近，連結越來越強。

「我就是這種人」，用神經科學來解釋，意思是：「我練習這件事練得非常熟了。」

【為什麼舊路越走越順】

美國神經科學家菲爾茲（R. Douglas Fields），任職於美國國家兒童健康與人類發展研究所（National Institute of Child Health and Human Development，NICHD），在 2008 年發表於《神經科學趨勢》（Trends in Neurosciences）的研究，把這個機制講得更具體。他的研究聚焦在髓鞘化（Myelination）——一個包覆神經纖維（Nerve Fiber）的絕緣層，功能是讓電訊號傳得更快、更穩定。

髓鞘不是生下來就固定的。每次你重複某個行為、某個反應模式，那條路上的髓鞘就多包一點，訊號傳輸效率就提升一點。時間久了，那條路就成了你的「本能」——快、不需要思考、自動運作。

這就是為什麼有些反應模式感覺「改不掉」：不是因為那是你天生的性格，而是因為那條路被你練得太順了。路越寬，越難偏離。

【倫敦計程車司機的海馬迴】

有一組研究非常有名，我每次想到都覺得很實在。

倫敦的計程車司機要取得執照，必須背下倫敦兩萬五千條街道，考試叫做「知識測驗（The Knowledge）」，準備時間平均三到四年。英國神經科學家馬格爾（Eleanor Maguire），任職於倫敦大學學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帶領的研究團隊在 2000 年發表於《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PNAS）的研究，把這些司機的大腦拍下來，和一般人比較。

結論是：計程車司機的海馬迴（Hippocampus）——負責空間記憶的區域——體積比一般人大。而且在職越久，後段海馬迴越大。

後來，馬格爾和伍勒特（Katherine Woollett）在 2011 年發表於《當代生物學》（Current Biology）的追蹤研究，比較了「通過考試的人」和「沒通過的人」——只有通過的人，海馬迴才有明顯變化。練習的量，決定了結構的改變。

大腦不是容器，它是材料。

你怎麼用它，它就長成什麼樣子。

【回到諮詢室】

A人說「我就是這種人」的時候，我沒有反駁她。

因為她說的，某種程度上是真的——在那個當下，她就是那種人。那條迴路太熟了，走起來不需要任何力氣。

但「太熟」和「改不了」，不是同一件事。

神經可塑性告訴我們，大腦的結構不是命，它是練出來的。既然是練出來的，原則上就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再練一次。

但這裡有個問題，這個問題我在下篇繼續說：

大腦要改變，需要一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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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

Hebb, D. O.（1949）. The Organization of Behavior: A Neuropsychological Theory. John Wiley & Sons, New York.

Fields, R. D.（2008）. White matter in learning, cognition and psychiatric disorders. Trends in Neurosciences, 31(7), 361–370. National Institute of Child Health and Human Development（NICHD），美國。

Merzenich, M. M.（2013）. Soft-Wired: How the New Science of Brain Plasticity Can Change Your Life（中文參考譯名：《大腦是可以改變的》）. Parnassus Publishing, San Francisco, C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Francisco，榮譽退休教授（Professor Emeritus），美國。

Maguire, E. A., Gadian, D. G., Johnsrude, I. S., Good, C. D., Ashburner, J., Frackowiak, R. S. J., & Frith, C. D.（2000）. Navigation-related structural change in the hippocampi of taxi drivers.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PNAS）, 97(8), 4398–4403. 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英國。

Woollett, K., & Maguire, E. A.（2011）. Acquiring "The Knowledge" of London's layout drives structural brain changes. Current Biology, 21(24), 2109–2114. 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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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塔羅與神經科學

這個系列引用的都是真實發表的學術研究，來源在每篇文末。

我不是神經科學家。我是一個觀察人二十年的塔羅師，後來發現實驗室裡的人，在描述類似的現象。工具不同——他們用儀器，我用牌——但觀察的對象是同一個：坐在那裡的真實的人。

這不是「塔羅被科學證明了」。這是兩種不同的觀察方式，碰巧看到了重疊的地方。

你不信，可以去查那些研究。這就是科學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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