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明騎士 2

第二章 灾民之地

灾民院在城西，一排泥墙草顶的棚子，挤满了从东边逃来的人。朱头领了一块黑面包和一件改过的粗布衫，被分到第三棚，靠茅厕的那间。

以撒的商队继续往西走了。临走时扔给他一句话：“艾尔登缺人，但缺的是有用的人。这里不养闲汉。”

朱头把这话记下了。

灾民院的规矩很简单：登记姓名、年龄、来历，然后等安排。管事的修士是个驼背老头，拿鹅毛笔蘸墨水，歪歪扭扭地写拉丁文。轮到朱头时，他瞥了一眼：“东边来的？什么名字？”

“朱头。”

“姓？”

朱头愣了一下。他娘没说过姓。或者说过，他没记住。

“没姓。”他说。

修士皱了皱眉，在纸上写下“Zhu”，后面跟了个问号。

当天夜里，朱头躺在草席上，摸出脖子上挂的那块白玉。这是他娘留下的唯一东西，用皮绳串着，贴肉戴了十年。月光从墙缝漏进来，照在玉面上——一个“朱”字，刻得歪歪扭扭，像是用刀尖一笔一笔划出来的。

他娘说过的话，他其实记不全。但有一句记得最清楚，因为他娘说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光。

——“如果能回去，到淮西去找红巾军。找你爹。他姓朱，叫朱元璋。要是找不到他，就找汤和，是他副手。”

朱头把玉塞回衣服里，翻了个身。

朱元璋。汤和。红巾军。淮西。

这些词他不懂，但每一个都咬在舌头上，硬邦邦的，像石头。

还有肩上的胎记。他小时候问过娘这是什么，娘摸着那片青紫色的印记，说：“这是朱家的记号。你爹身上也有。”

朱头闭上眼睛。外面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哭，有人在小声念经。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从玛尔塔身上拔出来的刀。

他要想办法活下去。然后，找一条回东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