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明騎士10

第十章 勤与拙

两年能改变很多东西。

朱头的个子没长多少，但胳膊粗了一圈，手上的茧从指根长到了掌心。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对着墙练彼德教的把式，晚上扫完马厩又找黑十字的老兵喂招。一开始被人一肘子就撂倒，后来能撑三五回合，再后来——老兵们说，这小子骨头硬，打不疼，咬人还疼。

彼德在城东的铺子里捏着他的胳膊，像捏一块腊肉，翻来覆去地看。

“你天才？”

朱头摇头，用半生不熟的通用语说了一句中原古话。他想了很久才翻过来，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

“将勤补拙。”

彼德眨了眨眼：“什么？”

“就是笨，就多练。”

彼德笑了，松开他的胳膊，从罐子里摸出两颗无花果干，扔了一颗给他。“你笨？你不笨。你是又笨又聪明的那种。”

朱头咬着无花果干，嚼了两下，换了个话题：“最近两派斗得如何？”

彼德的脸色沉了沉，但没瞒他。

“老样子。王座那边，以财臣为首的神罗派，天天念叨‘王国要效忠皇帝，太子才是正统’。另一头，以几个大军头为首的贵族派，说‘太子连艾尔登都没来过，凭什么管我们？枪杆子在我们手里’。”

“吵翻了？”

“吵。天天吵。但——”彼德竖起一根手指，“两边都知道，绝不能真动刀。蒙古人在东边蹲着，就等我们自己打起来。谁先动刀，谁就是艾尔登的罪人。”

朱头把无花果干咽下去：“所以吵归吵，仗照打。”

“对。吵完了，蒙古人来了，还得并肩子上。”

彼德看着他，忽然问：“你问这个干什么？一个扫马厩的，操什么心？”

朱头没回答。

他把剩下的无花果干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回去了。马厩还没扫。”

他走出门的时候，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彼德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扫马厩的难民，操着元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