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明騎士12

第十二章 彼德的最后一战

朱头把最后一个孩子推进堡门，转身就跑。

民兵队长拽了他一把，没拽住。那半截断剑还别在他腰间，剑柄上缠的麻绳已经被汗浸透了。

村子已经没了。

蒙古骑兵从东边涌进来，像水灌进破了口的堤。黑十字的人三五成群地顶在巷口，一个倒了，另一个补上。没有人逃。不是不想逃，是没地方可逃——村子就两条路，一条通堡，一条通东边，东边是蒙古人来的方向。

朱头在烟雾里钻来钻去，踩着尸体和碎木头，往村中心跑。

他找到彼德的时候，彼德正站在药铺门口。

那面蓝旗已经倒了，莲花被踩进泥里。彼德浑身是血，左胳膊垂着，像是断了，右手攥着一把弯刀。他的面前躺着七八具尸体，有蒙古人的，也有村民的。

他背靠着药铺的门框，喘着粗气，眼睛盯着巷口。

朱头刚要冲过去，彼德忽然转过头来。

隔着满街的烟尘和喊杀声，他看见了朱头。

他笑了。

那张被胡子和血糊住的脸上，咧开一个笑。不是苦笑，不是告别，是那种——哦，你来了，好的，我知道了——的笑。

然后他转过头，面向巷口。

箭雨落下来的时候，彼德没有躲。他甚至往前迈了一步，把弯刀举起来，朝着涌进来的骑兵，迈出了最后一步。

一支箭穿过了他的肩膀。两支，三支。他的腿弯了一下，但没有跪。又一支箭钉进了他的胸口。

他站住了。

朱头被人从后面扑倒了。民兵队长把他按在身下，拖着他往堡里跑。朱头的脸贴着地面，看见血和泥混在一起，看见马蹄从他身边掠过，看见彼德的影子在火光里晃了一下，然后倒下去。

堡门关上的那一刻，朱头回头看了一眼。

彼德倒在药铺门口，身上插满了箭。那面蓝旗被风吹起来，盖住了他的腿。

他面朝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