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的伊勢灣

名古屋的停留走到尾聲，登機前特意訂了一航廈四樓的溫泉。

據說能看見飛機起降，先前翻網頁時便記住這處湯池獨有的視野，心裡早掛著一樁盼頭。

裸身對我不陌生。幼時母親常帶我們姊妹去大眾池，水溫裹住肌膚的熟稔，是從小養成的習慣——熱氣升騰裡，人和人之間沒有秘密，也不需要。

泡得身子鬆軟，推開連著湯池的陽台門。心裡還掛念著那句「能看飛機起降」，滿是等著看熱鬧的雀躍。

我指尖先一步牽住妹妹，往低空劃過的客機指去，腳尖在木質地板踮了兩下，藏不住的興奮全落在這些細微的動作裡。金屬翅膀反射著光，引擎聲低低地壓過水聲。兩人相視而笑，我忽然抬眼望向更遠的地方。

山巒一層壓著一層，淡的、深的，像被誰用墨筆隨手抹開，又被水氣慢慢暈染。伊勢灣躺在它們腳下，船隻拖著極淡的痕跡，在灣面上徐徐移動。

遠處的煙霧在山谷間纏繞，像小農家灶下剛升起的炊煙，卻遲遲不肯散去。

我只是看著，我就那麼看著。

空氣裡有海的鹹和山的青，混著溫泉的硫磺味，一併鑽進鼻腔。

妹妹在我身旁小聲說了句什麼，好像先進去了，我沒聽清，只隨便應了一聲。目光依舊滯留在遠山與海灣之間。

古人說山水煙嵐，煙波江上，我以前認為那是誇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