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生涯規劃」——離職單的原因欄，我刪了「不想再帶人」重打三次

📋 人資系統的離職原因下拉選單只有七個選項。「薪資福利不符期待」、「工作內容不符期待」、「家庭因素」、「健康因素」、「主管因素」、「另有生涯規劃」、「其他」。我盯著游標閃了快十秒，最後選了最模糊的那個——個人生涯規劃。

打完那四個字之前，我刪了「不想再帶人」三次。

游標打上去，又刪掉，打上去，又刪掉。第三次我把整句話盯著看了快一分鐘，覺得自己好像在寫一封不敢寄出去的信。

🤔 如果你問我為什麼離職，我大概會說「想休息一下」，或者「想清楚下一步要什麼」。這聽起來很體面，也很安全，沒有人會追問下去，甚至連我自己聽了都覺得合理。

但體面的說法通常是拿來擋住真正的問題，不是拿來解釋它。

我這三年最想要的東西，就是「主管」這兩個字。我加班、我熬夜做簡報、我在會議室裡練習怎麼講話才不會被當成菜鳥，我甚至記得升職那天晚上，自己一個人在辦公室待到十一點，只為了多看幾眼那張新的名片打樣。

全部都是為了有一天能坐上那張位子。

如果離職只是想休息，我不會需要刪打三次。休息不需要勇氣，承認自己不想要曾經拼命要的東西，才需要。

🔄 真正讓我打不下去的，是我發現自己竟然想逃離那個曾經拼了命想要的頭銜。

我花了三年往上爬，卻在爬到之後，只想找一條路下去。

不是工作內容太累，是我發現自己根本不喜歡「管人」這件事本身——每天處理下屬的情緒、排解他們之間的糾紛、幫他們扛上面的壓力，這些從來不是我當初想像中「當主管」的樣子。

後來我才發現，我開始討厭星期一，不是因為要上班，是因為星期一早上八點半的主管會議，我得先聽完業績，再聽完每個人的抱怨，才能坐下來做自己真正的工作。

我以為主管是決策權，後來才知道主管是永遠有人在等你解決他們的問題。有一次我在半夜十二點還在回訊息，安撫一個因為同事口氣不好而想離職的下屬，掛掉電話那一刻，我突然很想笑——三年前的我拼命想要的，就是現在這種生活。

😬 更不舒服的是，我發現自己一直以為「想要往上爬」和「適合往上爬」是同一件事。

我花了三年才承認，這兩件事完全不相關。

我拼命想要的，不一定是我真正想要的——只是我當時不知道要拿什麼衡量。

而且更麻煩的是，一旦你承認自己不適合，過去投入的時間好像也跟著貶值了。三年的努力，難道只換來一個「原來我不喜歡這個」的結論？

我甚至開始懷疑，當初拼命想往上爬的那個自己，會不會只是想證明「我可以」，而不是真的想要那個位置本身。

我後來想通一件事——那三年不是浪費，是我用最貴的方式，換到一個原本用想的就該知道的答案：頭銜跟工作內容，從來就是兩種東西。

❓ 如果今天沒有任何人在等你交接、沒有離職單要填，你會不會還是選擇繼續往上爬？

我後來才發現，我從來沒有真的問過自己這個問題。每次要不要升遷，我想的都是「這樣算不算成功」，從來沒想過「我喜不喜歡這樣過日子」。

🚧 這篇不是要說「當主管不好」，也不是要勸誰別往上爬。

我身邊也有朋友，帶團隊帶得很開心，覺得那才是他工作最有成就感的部分，看他們處理團隊問題的樣子，我甚至有點羨慕，那明明是同一件事，落在他們手上卻像是天生擅長的。

我只是想說，「想要一個頭銜」跟「想要那個頭銜背後的日常」，是兩件可以拆開來看的事——而我拆得太晚。

🏢 離職單送出的那天下午，我的前主管把我叫進辦公室，問我是不是還有機會留下來，「還是薪水的問題？」

我搖搖頭，說沒有，是個人生涯規劃。

他點點頭，沒有再追問。我們都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也都知道沒有人會拆穿它——那七個選項裡，沒有一個叫做「我終於知道自己要什麼」，但我覺得那才是最接近的答案。

💬 你有沒有也曾經拼命想要一個頭銜、一個位置，等真的拿到之後才發現自己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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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寫一個系列，關於工作裡那些說不出口的真話。下一篇想聊為什麼加薪不會讓你比較不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