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渭水畔

這是一段發生在逐鹿風暴之外、卻又與之息息相關的往事。

彼時的渭水清澈見底，兩岸唯有青草的芬芳與雛鳥的啼鳴，沒有半點戰火的硝煙。

炎帝神農氏席地而坐，寬大的麻衣上還沾著辨識百草時留下的草汁。他身後那頭名為「騶吾」的巨獸，身軀雖如小山般雄偉，卻極具靈性地收斂了爪牙。牠頭上的公牛角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羊臉上的雙眼微闔，耳垂上兩條青色的小蛇正吐著信子，與騶吾粗壯的四足鹿蹄一同，靜靜地沉浸在渭水拍擊河岸的節奏中。

「你看水流去哪裡，哪裡就有生機。上善若水，其形合一。記住了嗎？」炎帝撫摸著女兒柔軟的黑髮，眼神裡滿是慈愛。

年幼的精衛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隨後咯咯笑著，像一隻輕盈的麻雀般從父親懷裡溜開。她那小小的身軀藏在騶吾濃密的毛髮後面，只探出一個扎著雙髻的小腦袋，對著炎帝扮了個鬼臉：「就像我和騶吾一樣，嘻嘻。」

騶吾彷彿聽懂了小主人的話，喉嚨裡發出一陣溫和的低吟，大舌頭輕輕舔了舔精衛的手心，逗得女孩笑得前仰後合。

這原本是一幅永恆的世外桃源畫卷。直到遠處的草叢中，傳來了整齊劃一的甲冑摩擦聲。

一名身穿玄色長袍、手執龜甲與星盤的男子緩步前來。他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夜空，渾身散發著一股演算天機的理智氣息。

黃帝麾下首席謀臣，風后。

「炎帝陛下。」風后微微躬身，雙手作揖，舉止間盡是軒轅一脈奉行的法度與禮數，「奉軒轅天帝之命，特來邀請陛下與小公主前往逐鹿，參觀『中央鼎』的落成大典。此鼎一成，天下大治，神魔各安其位，正需要陛下的神農之氣前來觀禮證道。」

炎帝嘴角的微笑漸漸淡了下去。他看著清澈的渭水，長嘆了一口氣：「軒轅的秩序，終究還是要落下了。只是這天地若成了一座規整的棋盤，水……還能流去哪裡呢？」

坐在一旁的騶吾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警惕地抬起頭，耳垂上的雙蛇發出戒備的嘶嘶聲。

「風后，你上次隨黃帝製鼎，還欠我一杯酒呢。這次不要忘了～」炎帝拍了拍衣袍站起身，雖然語氣帶著調侃，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抹化不開的憂慮。

「陛下的酒，風后自然不敢忘。」風后低頭說道，只是那雙推演萬物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了一絲複雜的情緒。因為他知道，此時的逐鹿，恐怕早已不是觀禮的勝地，而是神魔伏屍的煉獄。

「轟隆隆——！」

記憶中渭水的溫柔水聲，瞬間被逐鹿戰場上震耳欲聾的雷鳴撕得粉碎。

黑色的混沌樹根如巨蟒般死死纏繞著百丈高的中央鼎，青銅與木質的摩擦聲令人牙酸。半空中，女媧金色的豎瞳俯瞰著黃帝姬軒轅；地面上，蚩尤的九黎軍隊正與青銅傀儡瘋狂廝殺。

「將軍！軒轅衛士的增援越來越多了！」風伯揮舞著百尺矛，一矛刺穿了一尊青銅傀儡的胸膛，但他坐下的骨甲巨獸也已經遍體鱗傷。

「殺！不准退！」蚩尤雙眼通紅，手中的短刀已經砍得崩了口。他看著高高在上的黃帝，心中的怒火與不甘攀升到了頂點。

少昊則帶著冷笑躲在暗處，一隻左手扣著袖中的暗器，目光在女媧與黃帝之間不斷游移。他在等待，等待一個兩敗俱傷、能讓他一舉奪回失去一切的瞬間。

就在混沌樹根即將將中央鼎徹底絞裂的剎那，黃帝姬軒轅終於動了。

他緩緩舉起右手那柄刻滿了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黃金巨劍——軒轅劍。金色的氣運在劍鋒上凝聚，化作一道足以斬斷天地的巨大光刃。

「女媧，這已經不是屬於妳的時代了。」黃帝的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天地人神，皆有其序。斬！」

光刃攜帶著八尊巨鼎的至高氣運，帶著開天闢地之勢，朝著女媧，也朝著這片大地上所有的混沌與混亂，悍然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