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閱讀筆記42:誰有資格評斷
「這個人很自私。」
「那個決定是錯的。」
「這樣的生活才叫成功。」
這些句子每天都在發生,說出口的時候很自然,聽起來也很確定。但如果停下來問:這個標準從哪裡來?是誰定的?在什麼範圍內成立?答案就開始變得模糊。
「自私」的標準,在不同文化裡完全不同。什麼叫錯誤的決定,要看站在哪個時間點回頭看。什麼叫成功,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同一個人在不同年紀的答案也不同。評斷聽起來很確定,但它成立的範圍,比我們以為的窄很多。
把這些放在一起,得出的結論通常是:每個人的標準不同,所以沒有絕對的對錯,評斷這件事本來就是相對的。這個結論讓人感覺開明,也讓人感覺謙遜,好像承認了自己的局限。
相對主義確實帶來了一些真實的改變。它讓評斷變得謹慎,讓人不再那麼快下定論,讓衝突變得比較容易被接受。但有一件事沒有被動到:那個評斷者還在原位。他只是手裡換了一把更柔軟的尺,繼續站在那裡,繼續評斷,只是說話的口氣從「這是錯的」變成了「這對我來說是錯的」。尺換了,拿尺的人沒有換。
傑德在第31章問的,不是尺的問題。
他在這章建議學生去看彼得·布魯克拍的《摩訶婆羅多》,特別注意克里希那的眾多面貌。克里希那在這部史詩裡會欺騙、說謊、謀殺,和一般人對神的想像完全不同。傑德說,如果因為道德敏感而剔除克里希那這些面向,神就變成有限的了,因為你只接受符合自己標準的部分。彼得·布魯克在片中指著這些行為問觀眾:「誰有資格評斷?」
傑德說,這個問題摧毀的不是神的定義,而是個人在宇宙中的位置。
傑德把目光從克里希那身上移開,轉向另一個方向:那個站出來評斷的人,是站在什麼位置?
每一個評斷背後都有一套標準。每一套標準都是一種信念。傑德在第22章說過,沒有任何信仰是真的,他把信仰的範圍從宗教擴大到整個現實感本身。信仰就是信念,每一個用來評斷的標準,都建立在某些從來沒有被檢查過的信念上。
這個檢查的動作,傑德在整本書裡一再示範。把一個信念拿出來,問它站在什麼假設上,假設被看見,信念就站不住了。
拿評斷「說謊是不對的」來試試看。這個評斷幾乎所有人都同意,說出口的時候很確定。但往下問:這個標準站在什麼假設上?它假設有一套普遍適用的道德規則。再問:這套規則從哪裡來?從文化、從教育、從宗教,從一個人從小接收到的東西。
在第29章跟瑪拉談陰陽時,傑德提到了陰陽符號的第三個元素:「局限。圓圈,整體。有限性。」陰和陽之所以成立,是因為它們都在同一個圓圈裡;離開那個圓圈,陰和陽就失去意義。道德規則也是如此。每一種文化,都有自己的圈圈,在自己的圈圈裡,「誠實」、「忠誠」、「善惡」、「對錯」都有清楚的定義,也都說得通。不同文化之所以互相衝突,不一定是因為誰比較接近真理,更可能是因為大家都站在自己的圈圈裡說話。每一個圈圈,都有自己的對錯;出了那個圈,標準就換了。
傑德談過,一個概念只有在它成立的框架裡才有意義。我們很容易忘記自己正在某一個圈圈裡說話,把圈內成立的標準,當成放諸四海皆準的真理。於是,評斷也就在這裡開始了。
那麼,有沒有一個超越所有圈圈的標準?傑德沒有直接回答,但他的方向很清楚:繼續往前追,直到問題本身失去成立的基礎。
這樣一路追問下去,問題也慢慢改變了。
一開始問的是「克里希那做得對嗎」。這個問題預設了有一套道德標準可以用來衡量克里希那的行為,問題看起來很具體,其實已經帶進了一個沒有被說出來的假設。
當這個假設被看見,問題就變成「這個標準從哪裡來」。這一步讓評斷的對象從克里希那轉移到標準本身,讓人第一次停下來看自己手裡的尺是怎麼來的。
再往下,問題變成「是誰在使用這個標準」。這一步讓目光從標準轉移到使用標準的人,那個一直站在那裡、拿著尺、做出評斷的人開始進入視野。
最後剩下的問題只有一個:那個一直站著評斷的人,真的存在嗎?
每一個評斷都預設了一套標準,每一套標準都預設了一個有資格制定標準的人。把信念一個一個拿出來檢查,假設一個一個被看見,那個依賴信念才能站立的評斷者,位置開始變得不穩。這是一步一步往前走的過程,走著走著,那個「我」越來越薄,到最後才發現,那個評斷者的位置原來是空的。
傑德在第24章問過一個問題:「假使這麼怪異的想法(開悟是一種狂喜與極樂的狀態)如此根深蒂固地存在於你們的腦中,那你們腦袋裡還會有什麼?假如你們的信仰不是你們自己的,那麼是誰的?你是誰?」他說,未經質疑與挑戰的信仰會定義你這個人、決定你的人生方向。
一旦發現某個信念站不住,不難去想:既然這個信念是這樣進來的,其他信念呢?建造這些信念的方式本身,才是真正需要被看見的東西。一個假設被看見,其他假設就開始鬆動,因為它們都是同一個結構建造出來的。
傑德說過,開悟是關於真相,而不是成為更好或更快樂的人。真相不因人而異,是絕對的。真相裡沒有一個獨立存在的評斷者。開悟是恆久非二元覺知,非二元裡沒有一個「我」站在那裡評斷,因為那個「我」從來就不是真實存在的。
「誰有資格評斷?」表面上是在問克里希那,真正被追問的,一直都是提問的人自己。這個問題沒有急著要求答案,它只是慢慢把人的目光,從被評斷的對象,帶回那個一直站著評斷的位置。當那個位置開始鬆動,很多原本以為必須回答的問題,也跟著開始失去成立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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