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造生存實錄:當建築師也無奈時,我學會了「如實記錄」的防禦藝術

An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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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現場的「笑面虎」與我的恐懼

剛接下監造這份工作時,我每天都處於高度焦慮中。走在工地,看到施工缺失,我嚴肅提醒,營造廠的主任總是笑笑地說:「好好好,少年仔,這沒什麼啦,我等下就叫工人弄。」

那種隨意,對我來說卻像毒藥。我清楚,事情如果沒做,等驗收卡關、缺失罰款、甚至出事的那一刻,這些笑笑的人絕對不會站出來承擔。那時候的我,總覺得自己有責任要「教會」營造廠負責。

二、 建築師的無奈:私人案的困局

我曾試圖尋求支持,跑去反映給建築師。我以為身為設計與監督者,他會給我具體的支援或威懾力。沒想到,他臉上也寫滿了無奈。

他告訴我,這就是私人案的現實:建築師雖然有法律責任,但他不是出錢的業主,營造廠根本不聽他的,他也缺乏實質的制約籌碼。最後,他語重心長地對我說:「那你就如實記錄在日誌裡。」

那一刻我才明白,這句話不只是冷漠,而是在這場權力博弈中,我們唯一能握住的盾牌。

三、 看懂「結構性失衡」:誰都不想背鍋

我意識到這是一個三方角力:

  • 營造廠:擁有「說好卻不動」的權力。

  • 建築師:明白權力的侷限,選擇用「如實記錄」來完成法律上的避險。

  • 我(監造):被夾在中間,明明有說,卻沒有強制的籌碼,還要承擔「監督不週」的風險。

如果我只聽建築師的,把缺失寫在只有自己看到的日誌裡,那叫「沈默的證據」。關鍵時刻,沒人會去翻那疊厚厚的紙來救你。

四、 留痕管理:讓證據「可視化」

既然建築師教我「如實記錄」,我就把這件事做得徹底。我不再只是寫在紙本,而是建立我的**「公開證據鏈」**:

  1. 即時留痕:看到問題,現場拍照,立刻發在有業主(真正握有錢的人)在內的通訊群組。

  2. 文字確認:電話交代完,補傳訊息:「剛才交代 A 缺失,請於今日下午前改善。」

  3. 同步回報:交辦後,在群組同步告知建築師與業主目前進度。

這不是愛寫字,而是因為我不想再活在「後怕」裡。我把日誌的內容搬到了群組,讓所有的提醒「可視化」。當「業主」也看到了,營造廠的皮才會開始癢。

五、 讓責任歸位:監造不是營造廠的保姆

這種做法讓我產生了一個重要的心理轉變。以前,營造廠沒做,我焦慮;現在,我依然提醒、記錄、回報,但如果對方最終選擇不做,那是他的責任,不再是我的道德失敗。

我不再試圖用自己的血肉去填補制度的黑洞。我會這樣跟老闆或業主回報:

「此缺失已告知營造廠 A 主任,並同步在群組存證,目前對方尚未處理,特此回報風險。」

至於營造廠會不會被罰、進度會不會卡住?那是營造廠與業主之間的事。我不再替別人的懶散背鍋,我不是變得冷漠,而是變得「清楚」。

六、 結語:在不完美的制度裡站穩

回頭看,我現在之所以能比較輕鬆,是因為我不再讓恐懼支配工作。職場不會突然變公平,不負責任的人、無奈的建築師永遠都會存在。但你可以改變自己在這個結構裡的位置。

不要試圖當拯救工地的英雄,要當一個專業的、有紀錄的監造。你不需要一直換工作,你需要的是一套在混亂中保護自己的工作方式。

Made by Gemini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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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e我對世界的多樣始終懷抱好奇。領域越繁複,我越想理解其中脈絡。寫作於我,是理清思緒、看見自己與世界的方式,也是在混亂裡留下一束清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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