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閱讀筆記37：更遠——當你以為更懂了，可能只是進入下一層幻相

第27章只有一首詩，是伯納迪特·羅伯茲寫的。

這位前修女曾深信，「能與神永遠合一的，是較高的自我」。這個信念讓她努力克服較低的自我，追求更高的合一。她說，出於無知，她過去一直緊握著這個想法，直到自己的經驗開始動搖它，她才開始懷疑：這可能不是全部的真相，她還需要走得更遠。

傑德把這首詩放在第27章的開頭，沒有任何說明。到了第28章，他向克里斯談起「更遠」這兩個字，說這是自己旅程中最重要的兩個字。每當覺得終於抵達一個穩固、值得停留的地方，「更遠」就會出現，提醒他：就算很喜歡此處，他還沒有到。

克里斯把它理解成旅途中的冒險精神。他點點頭，等傑德說完，便準備繼續說自己的話。

第28章的章首引言引用拉姆西·巴西卡：「觀念最多就是用來否定另一個觀念，如一根刺用來移除另一根，然後就要被丟棄。文字和語言只能處理觀念，無法接觸真實。」

傑德在第22章說：「沒有信仰是真的。」觀念只是工具，作用是拆解另一個觀念。工具完成了功能，就應該放下。當一個人開始住進某個觀念裡，它便不再是工具，而成了一個可以安身的地方。

整個晚上，克里斯不停談論幻相、自我、神聖本質與束縛。他引用瑪赫西，引用柏拉圖，愈說愈篤定，愈說愈武斷。他以為自己正在拆解幻相，但傑德看到的卻是另一件事：克里斯沒有拆掉觀念，他是在建立一套新的觀念，並且開始相信它。

傑德寫道：「幻相的樹林裡長滿了觀念，到頭來，所有觀念都意味著同一件事：你還是在樹林中。」克里斯對幻相的理解，沒有讓他更自由，因為他並沒有擁有那些觀點，反倒是那些觀點擁有了他。它們形成了他牢房的牆壁、地板與天花板，而牆上貼的壁紙，寫著「自由」。

每拆掉一個觀念，背後都可能悄悄建立起另一個新的觀念；只要開始抓住它，它就成了新的幻相。傑德請幻相女神瑪雅解釋，她建造這座幻相宮殿用的是什麼材料。瑪雅回答：「層次。」幻相的材料不是堅固的磚石，是一層又一層輕薄透明的紗。拆掉一層，還有下一層；穿過一層，又進入另一層。每一個足以讓人停下來居住的觀念，都可能只是另一個層次。這也是第28章標題〈層次〉真正想指出的東西。

傑德在第24章問過一句話：「如此荒謬的想法當初是怎麼進入你們腦袋的？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假如你們的信仰不是你們自己的，那麼是誰的？」

這個問題可以直接問向羅伯茲的信念。「能與神永遠合一的，是較高的自我」，較高自我與較低自我，本身就是二元。當一個人努力讓自己更慈悲、更祥和、更平靜，很可能仍然是在這個二元架構裡前進，用較高的標準衡量較低的自己，再努力提升。驅動這一切的框架，從來沒有成為被檢視的對象。這個信念是怎麼進入她腦袋的？她花了很多時間，才第一次停下來問這個問題。

傑德的黃金定律是自己獨立思考。第3章，他對馬丁說：「你只是用不同的文字說出同樣的東西。」馬丁花了二十多年追隨一位上師，把上師的教誨濃縮成自己的理解。傑德卻打斷他，只問了一句：「為何必須是他的意思，馬丁？」馬丁嘴巴微微張開，瞪著傑德，說不出話來。他花了二十年研究一個人的意思，卻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馬丁和克里斯的處境其實很相似，只是礁石的形狀不同。克里斯的礁石，是自己建構出來的知識系統；馬丁的礁石，是對外在權威的忠誠。前者停在自己的理解裡，後者停在別人的理解裡。傑德說：「對於任何靈性教誨或老師的效忠，是叢林中最狡猾的野獸。」

傑德看過許多比他更聰明、更勇敢的人，把船撞碎在礁石上。我也看過許多比我更精進的人，把船撞碎。讓他們撞上的，是某個從未被質疑的框架。他們在框架裡非常努力，甚至比我努力得多；框架本身，卻始終沒有被碰觸。克里斯和馬丁都沒有停止探索，只是探索始終在自己的框架裡進行。

每位讀者航道上的礁石形狀不同，繞過了一塊，前方還有另一塊。在停止檢視的那一刻，往往都有一個共同點：以為眼前這個地方、這個框架已經足夠。正是在這個時刻，撞上了礁石。如果你相信培養愛與慈悲是通往開悟的路，它就是你需要移除的刺；如果你相信輪迴，輪迴就是你的礁石。

羅伯茲在詩的最後寫道：「這可能不是全部的真相，我還需要走得更遠。」

「更遠」不是一種冒險精神，也不是永遠追求新的知識。它只是提醒：即使是一個自己已經理解、已經熟悉、甚至很喜歡停留的地方，仍有需要被看見的地方。那裡還暗藏著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