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以為母親中風

母親進醫院了。

我取消了下午所有的課趕去醫院，途中跟母親通電話。她說前一天晚上，半夜時候暈倒三遍，還失禁。當時爸已經睡著了，還好弟還醒著，弟着母親立刻去急診室，母親不依。

今日一早弟弟提議陪母親看醫生，娘說自己去。她心底怕打擾到我們，怕我們會為了陪她看醫生而影響自己工作。

到了診所，見到醫生，說明情況，醫生叫了救護車，直接送娘到醫院去。

去醫院的路上我心裡複雜，百味紛陳。生怕母親中風。不是詛咒她，只是根據母親這麼多年來的生活習慣推斷。母親是「煙剷」，太閒會抽菸，太忙都會抽菸，總之「飯可以不吃，煙不可以不抽」。她每晚凌晨不到三點不肯睡覺，還以為要處理什麼國家大事，其實是忙著玩電話遊戲。加上我家文化這麼多年都是一天三餐不煮菜，要不到餐廳吃飯，要不吃外帶。日復日的高油高鈉，誰不怕？

之後想到我和母親這些年的關係。讀書時期經常吵架，我是母親的情緒垃圾桶：婚姻的苦，育兒的累，經濟的壓迫，這些我都一清二楚。從疏離，到我結婚後反而靠近了，之後一年我經歷小產，離婚，扛不住家裡傳統框架，跟家人再度疏離。三年過去了，今年關係才算慢慢好了點。

這些年，母親買的所有都堆在我以前住的房間，是堆積。上個星期父親節回娘家，我和母親一起收拾房間，找到我放在底層的以前的婚紗，她說：「這些不留也罷！以後再有機會，再買更好更美的！」我語塞了，好像這些年的委屈和誤會一下子釋懷了。當下我突然明白到，母親不是不愛我，只是我有些行為「出格」，刷新她三觀，她需要時間接受而已。

我開始補腦，我和母親的關係現在才緩和起來。要是這個時候她身體出了什麼事，我處理得了嗎？我撐得下去嗎？

然後我又想到母親多年前曾經做婦科手術，當時的我還是打工仔一名，要跟老闆請假，面對前老闆刁難：「你媽在醫院，你請假可以幫她什麼？怎麼也好她也是在醫院呀！你請假也幫不了什麼。」另外還要安排母親住院時候的飲食、如廁、洗澡。現在母親住院，我只要先跟家長們請假，加上弟弟和我也是自由職業者，我們兩個都可以互相溝通編排照顧母親的時間，安排上應該比以前從容得多。

終於到了醫院，弟弟已經走了，換爸爸陪着母親。

父親說母親已經抽血了，只要等報告，大概三四個小時才有結果。爸爸不停催促我回家，說不用陪他們在醫院等。當時是中午一點多，我到樓下便利店買了些麵包，豆奶和水，交代了他們要記得問醫生的，之後離開。

兩個小時後，報告出爐，是急性耳水不平衡。鬆了口氣。開過藥。母親又要當個乖病人。

疾病當前，任何矛盾都顯得微不足道。安康就好。

撇除今次耳水不平衡，一直以來母親教會我的其中一件事：保持身體健康都是對身邊人負責任的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