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明騎士7
余怀仁的尸体是朱头自己从水沟里拖出来的。
昨夜有醉汉在城西闹事,说是什么“贵族派系”的人喝了酒,看余怀仁不顺眼——一个东方来的穷酸秀才,捧着卷破纸在路上走,碍了谁的眼?几拳下去,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等人发现时,血都凝了。
巡夜的骑士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正常的生活”,走了。
朱头蹲在水沟边,把余怀仁脸上的泥擦干净。这位教他“人之初”的秀才,眼睛没闭上。朱头伸手帮他阖了,然后背起来,往城外走。
还是那个乱葬岗。三天前埋老牛的地方,土还是松的。
他在旁边又挖了一个坑。
没有修士念经,没有板车,没有第二把铁锹。他把余怀仁放进去,把那卷皱巴巴的纸放在他胸口,然后一锹一锹地填土。
填完了,他站在两个坟包中间,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城。
他没有去找那些醉汉。没有去报官。没有去找任何人评理。
他直接回了骑士团,拿起扫帚,继续扫马厩。
傍晚,一个中年骑士靠在马厩门框上,看着朱头刷粪桶。那人是巡夜的,姓科尔达,昨晚那句“正常的生活”就是他说的。
“那个死掉的东方人,是你什么人?”
“教过我读书。”朱头头也没抬。
“哦。”科尔达掏出一块干肉,咬了一口,“你不去报仇?”
“报不了。”
“聪明。”科尔达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这种事天天有。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法律?贵族们自己都不认。皇室?一个在布拉格的太子爷,知道艾尔登在哪儿吗?各地来的人,波兰的、立陶宛的、罗斯的、鞑靼的,谁也不服谁。矛盾多了,就得死人。死了,就消停了。”
朱头把粪桶放下,直起腰,看着科尔达。
“艾尔登就是个乱场。”他说。
科尔达愣了一下,笑了:“你一个扫茅厕的,知道得真多。”
“知道得多没用。”朱头拎起粪桶往外走,“活得久才有用。”
科尔达看着他的背影,把剩下那块干肉塞进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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