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的餐車<39>
生命需要一段時間孤獨,就像時間有四季,到了冬天,便該安然接受休息的命運。
我并不是真地喜歡一個人的孤獨,只是在此時此刻,我走在列車上,只有安靜的孤獨,讓我能夠思考。至于思考什么,其實我也說不清楚,但那些如同雨后野草的念頭,此起彼伏,有一種忙亂,也有一種釋然。當焦慮來臨的時候,不用急著讓它們都回去。就像風吹進巷子,不妨開開門,讓這無形的精靈,穿堂入室,慢慢游蕩。我走著,我也想著,我并不想要「想」什么,但這一切就如此開始,如此發生。我并不想再與它執拗,過去的歲月已經太久了,我也花費了太多時間,在這種執拗中。如今的我,更應該像一個孩子,學會接受,期待長大。
如果有什么能夠讓我停下,也許就是一個會攔住我的人。
K忽然從一個房間里走出來,問了我一個問題。
「你是要去哪兒?」
是啊,我要去哪兒,但我并不知道。
「你要去餐車嗎?」
K并不驚訝,也沒有反駁,她對我的一切,仿佛都不會質疑,就想知道我從不想傷害任何人一樣。
她和我一起向餐車走去,偶爾遇到其他去餐車的人。因為走廊很窄,我們不得不間隔開,偶爾還會站下來,等前一個人先走過接駁處的門口。
慢慢的,聲音變得稍微大了一些,而且能聽到一些音樂的聲響。隨著一扇門、一扇門的走過,音樂也變得清晰起來。
K對我說:「聽,是那首曲子。」
我明白是哪一首,但我不愿意在此時說出,于是點了點頭,表示我知道了。
餐車里還不算擁擠,我們這些人都走進去坐下,也只是占了一半的席位。
我點了一杯咖啡,K則要了一杯血紅瑪麗。
「很有趣。」我說。
K笑了,喝上一口,然后說:「是。」
實話實說,我已過了喝酒的年月,所以我覺得這杯東西很有趣,而不是很好喝。但我懷念一切,曾經發生在年少時的事情,包括一杯不加冰的伏特加。我只是在那時喝了一杯,然后再也沒有碰過伏特加,而讓我喝下去的人,也在我的生命里消失了。她很喜歡堅持己見,并且總愿意將我說的話,變為一種待反駁和批判的靶子。每當我偶爾口誤,也總是會受到嘲笑,更別提在眾人之前犯了蠢,就被她和那些陌生人一起反復討論。我真得很難想象,這樣的人竟不是我的仇人。
但這又似乎不值一提,對于我那過于灰暗的前半生,雖然別人以為太過幸運,甚至我認為還存在幾個過于嫉妒的靈魂,但我沒有說出的事,遠大過別人了解的事。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我也一樣。我總是會低估別人的痛苦,因為我總是用自己的痛苦,來衡量別人,但這既愚蠢又無用。
這大概即使我為什么很容易就喜歡上K,無關欲望和情感,只是一種淡淡的心安。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