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明騎士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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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两个送葬人

老牛死在灾民院的草席上,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黑面包。

朱头是第一个知道的。他每天早晨去领面包前,都会先绕到老牛睡的棚子看一眼。那天掀开草帘,老牛蜷在地上,眼睛半睁着,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

管事的驼背修士在登记簿上划了个叉,叫人把尸体抬到城外的乱葬岗。朱头跟在板车后面走,路上又跟上来一个人。

那人二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青布衫,手里捧着一卷皱巴巴的纸。朱头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

“朱头。”那人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咬字却很规矩,“你不记得我了。”

朱头停下来。

“我叫余怀仁。七年前,在基辅,我教过你读书。”

朱头想起来了。那时候他刚跟养母玛尔塔到基辅不久,玛尔塔在一个磨坊里干活,隔壁住着一个从南方来的年轻人,逢人就说自己考过秀才。他教朱头认字,用的是树枝在地上划拉,第一课就是“人之初,性本善”。

后来蒙古人来了,磨坊烧了,玛尔塔带着他跑了,余怀仁也不知去向。

“你还活着。”朱头说。

“半条命。”余怀仁苦笑了一下,“前几天刚随难民到的艾尔登,在灾民院看到你的名字,找了两天才找到你。”

板车到了乱葬岗。赶车的修士帮忙把老牛卸下来,扔进一个浅坑,念了两句拉丁文就走了。朱头和余怀仁一人一把铁锹,往坑里填土。

填到一半,余怀仁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卷纸,撕下一页,垫在膝盖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放进坑里,压在老牛胸口。

“写什么了?”朱头问。

“生无所安,死无所葬。同是天涯,以此送之。”余怀仁说完,又补了一句,“他听不听得懂不要紧,要紧的是有人送。”

朱头把最后一锹土拍实,直起腰。

“你接下来怎么办?”他问余怀仁。

余怀仁看了看远处的城堡,又看了看手里的纸卷:“听说骑士团缺个书记员。我去试试。”

“我也在骑士团。”朱头说,“扫茅厕的。”

余怀仁看了他一眼,没笑:“茅厕扫好了,也能进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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