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閱讀筆記1：你也說不出來開悟是什麼

【楔子】

《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是傑德·麥肯納（Jed McKenna）的第一本著作。我用傑德在書中提出的靈性自體解析，在不到兩年的時間內開悟。傑德說開悟後要經過十年的適應期，我開悟至今已十一年。這十一年裡，我把傑德的四本書分別重讀了十次以上。

這個系列不是書評，也不是讀後感。

我想做的只有一件事：說清楚傑德在這本書裡真正說了什麼。傑德的書值得慢慢細讀，更重要的是讀得準。這個系列是為那些願意停下來再看一眼的人而寫的。

【正文】

本書第1章是一段對話。

傑德．麥肯納，一位靈性導師，坐在前院，面對一位年輕的學習者莎拉。他問她為什麼靜心、為什麼唱誦、為什麼瑜伽、為什麼閱讀靈修書籍。她試著回答。他繼續追問。

讀起來像是一堂課。一個老師在引導一個學生釐清動機。

這段對話有一個結構上的特性，讓它特別容易被錯讀：它有具名的角色。傑德是老師，莎拉是學生，對話有來有往，情境清楚。這種結構天然地把讀者放在一個旁觀者的位置。

一旦站在旁觀者的位置，讀者就不需要被問到。傑德問莎拉的問題，屬於莎拉。傑德給莎拉的功課，屬於莎拉。讀者的工作是理解這段對話，看它怎麼發展，然後繼續讀下去。

但傑德問的不是莎拉。

他問的是每一個拿起這本書的人。

來看他問了什麼。

「你之所以做這些事——靜心、祈禱、唱誦、做瑜伽、閱讀靈修經典——是為了什麼？」

莎拉給出了標準答案：靈性成長，變得更好，提升振動，接近內在自我，開悟。

傑德繼續追問：「你覺得靈性開悟是什麼？」

莎拉就支支吾吾地說不太出來了。

這個說不出來，不是莎拉的問題。這是傑德設計的第一個停頓點。

莎拉的角色功能，是示範一件事：一個自認在追求開悟的人，當被要求說清楚「開悟是什麼」的時候，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她說的那些神的意識、合一、更高自我、神聖能量，都不是定義，是語言。是她從某個地方學來、用了很久、卻從來沒有被真正追問過的語言。

這個問題，傑德也在對你提出。你現在能說清楚開悟是什麼嗎？

這裡出現一個值得停下來想的地方。

很多人在談開悟，但彼此使用這個詞時，指的並不是同一件事。有人談體驗，有人談狀態，有人談方法，有人談境界。這些說法可以同時流通，因為很少有人要求彼此說清楚。

傑德說：「開悟就是了悟真相。…開悟不是去拜訪真相，而是妳內在的真相醒了過來。開悟不是短暫的意識狀態，而是永久地了悟真相，達到『恒久非二元覺知』。」

也許你不認同傑德的定義，也有自己對開悟的理解。但那個理解是從哪裡來的？如果你沒有開悟的直接經驗，你對開悟的理解，究竟是在描述什麼？

大多數人的答案，包括我自己早期的答案，來自書本或他人的說法。我讀過一些關於開悟的描述，隱約覺得這些描述彼此之間有些不同，但說不出哪裡不同，也沒有能力判斷哪個說法才是正確的。

當我細讀閱讀這一章時，才發現傑德那個問題的後座力。

當一個人被要求定義開悟時，他能給出的究竟是自己的經驗，還是自己相信的說法？

如果答案主要來自書本、老師或傳統，那麼我們擁有的可能只是一套關於開悟的語言。至於這套語言本身是否可靠，卻無從確認。

這雖不是傑德在第1章直接說出來的結論，卻是當讀者順著他的問題繼續往下追時，就可以看見的事情。

然後他給莎拉一項功課。

「我希望妳做的，是明確告訴我，妳正在離開什麼，又往什麼事物前進。」

表面上，這是要莎拉釐清靈修的動機和目標。但這兩個問題的結構，比「釐清動機」更深。

「你正在往什麼事物前進？」這個問題在問：你想成為什麼樣子的人？

你的目標是什麼？如果你說目標是開悟，那開悟是什麼？這個問題繞回去了。

「你正在離開什麼？」這個問題更難回答。要回答它，你必須先看清楚自己現在在哪裡，自己現在的狀態是什麼。這不是設定目標，這是在認識自己。

把「你正在離開什麼」放在前面，是先搞清楚自己的現況，再談想要去哪裡。如果連自己現在的狀態都還不清楚，談目標只是在空中蓋房子。

這項功課同樣不只是莎拉的功課。

傑德在本章開始問莎拉為什麼要靜心、祈禱、唱誦時，就緊接著提到：「她只是沉默地回望著我，仿佛答案明顯到不用說出來。然而，答案必須說出來，我要把答案攤在面前，讓我們來檢視，讓我們用小腦袋刺探它。」

為什麼答案必須說出來？說不說出來有何差別？

我第一次讀到傑德交給莎拉的功課時，沒有停下來做這項功課。兩年後重讀時，我開始做這項功課，把回答用紙筆寫下來，沒料到一寫就寫了近兩個小時。

那次書寫讓我發現一件事。當初我開始走上「認識自己」這條路時，動機很素樸，單純只是想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走了一段時間、接觸各種靈性書籍和練習之後，我發現自己的方向已經悄悄轉移，從「認識自己」變成「離苦得樂」。那個轉變發生得很自然，自然到我完全沒有察覺。而在做這項功課之前，我卻以為自己一直走在同一條路上。

這就是答案有沒有自己說出來的差別。

「妳正在離開什麼，又往什麼事物前進」，大多數讀者在讀完第1章之後，都還沒有做過。不是沒讀到，是因為整章讀下來，這些問題一直都放在莎拉身上，讓讀者可以安心地理解，以為自己讀懂了，然後繼續讀下去。

「開悟是什麼」這個問題、那項交給莎拉的功課，一直都不是只給莎拉的。它們被放進一段角色對話裡，讓讀者以為自己只是旁觀者。但傑德真正等待的，從來不是莎拉的答案，是讀者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