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閱讀筆記12:摧毀夢中角色
開悟真的不需要裝神弄鬼。
第7章開頭,傑德描述了自己的處境。他穿得不像上師,不戴花朵,不表演奇跡。在超市排隊時,他無法跟人聊天氣以外的事,無法去酒吧打撞球,因為沒辦法假裝和其他人有共同的興趣和經驗。他說,隨便兩個人之間的共通性都比他與任何人的多,他是無人社群的一員。
這段話後來連到一句更重的話:「開悟,光是在開悟之旅踏出第一步,就會永遠被排除在人類之外。」
接著瑪拉出現,帶著她的靜心體驗來找傑德。她感覺自己更平靜了,更有覺察了,也許解開了某個糾結很久的問題。她期待傑德確認這些感覺意味著進展。傑德問她有沒有聽過「魔境」這個詞,然後告訴她,她的領悟在開悟的背景下是魔境。
這三件事,傑德的自述、瑪拉的體驗、魔境這個詞,看起來像是這一章輪流登場的幾個主題,一段自白,一段對話,一個概念解釋。但它們指向同一件事,都跟「自我」有關,只是切入的角度不同。
開悟是看見真相,真相是無我。開悟的過程就是從有我到無我的過程,也就是斬殺自我、摧毀自我的過程。瑪拉每一次靜心後感覺到的平靜、覺察、解開了什麼,這些感覺的本質是自我變得更穩固、更舒適、更值得被認可,是在完善自我。她以為自己在靠近開悟,但她其實在往反方向走,而且因為她相信自己在前進,這個方向錯誤特別難被發現。也正因為如此,瑪拉的體驗也被稱為魔境。魔境之所以是「魔」,不只是分心,是一個會讓人誤以為自己在前進的陷阱。
夢境是人生的一切,有我的這個世界。魔境是更具體的一件事:自認在追尋開悟,但實際上把焦點放在完善自我,而產生的種種體驗。如果一個人誠實地說「我只是想讓自己變得更好」,那些體驗不是魔境,是正常的收穫。魔境的根源是那個誤認,以為自己在做一件事,實際在做另一件完全相反的事。
瑪拉的問題說清楚了,但傑德沒有停在這裡。他接下來示範的,是這個「摧毀自我」的過程,實際發生時是什麼樣子。
傑德虛構了一個禪宗大師的形象,用棍子打學生,對著每個進門的人大吼:「你不是他!你不是真的!你是魔境裡的人!你只是個夢中角色!滾出去,等你死了再回來!」
這段話讀起來像是傑德在自嘲,或者在表演一種誇張的幽默。但這句台詞不是比喻,是直接陳述。瑪拉以為是她自己坐在傑德面前,但那個「她」也只是一個夢中角色,跟她的靜心體驗一樣,都發生在夢境裡。開悟要摧毀的,正是這個角色。禪宗大師喊「死吧」,喊的就是這件事,沒有修飾,沒有比喻。
但傑德接著說,他自己不會這麼做。他形容自己是個溫和的傢伙,教導方式很輕鬆,學生留存率很高。
這個對比容易被讀成「傑德選擇了比較人性化的方式」,好像溫和比棒喝更高明,或者更慈悲。但如果開悟是摧毀自我,棒喝和溫和都只是用不同的方式對待那個還沒準備好被摧毀的角色,兩者都還在夢境裡運作,沒有哪一種比另一種更接近真相。傑德選擇溫和,不是因為溫和更正確,畢竟這個選擇本身,也只是另一個夢中角色的扮演,「溫和的老師」這個角色,跟「拿棍子的禪宗大師」這個角色,本質上是同一回事。
傑德對瑪拉用的,正是這個溫和的版本。
傑德潑她冷水之後,立刻說了一句聽起來很溫暖的話:「我覺得當那個小女孩的好母親,也會是個非常好的答案。」
這句話容易被讀成傑德在安慰瑪拉,給她一個溫情的收尾。但這個轉折發生的位置很關鍵,緊接在他剛剛說完「真相的代價就是一切」之後。傑德看出瑪拉的反應,她皺眉,她覺得自己被訓斥了,她的領悟被說成是垃圾。她沒有準備好摧毀那個渴望被肯定的角色。
傑德於是退讓了,給她一個在夢境裡也說得過去的答案。當好母親,這件事在完善自我的背景下是真實的、有價值的目標,跟開悟無關,但也沒有錯。傑德沒有勉強瑪拉走一條她還沒準備好走的路。
回到章節開頭,傑德描述自己與人隔離的處境。這段自述,看起來是在說明開悟之後的孤獨,或者開悟的代價。但如果開悟是摧毀自我,這個「與人隔離的傑德」這個形象,也只是夢中的一個角色,一個叫「已開悟者」的角色,跟瑪拉的「靈性追求者」角色、禪宗大師的「拿棍子的老師」角色,性質上沒有不同。傑德描述自己的方式,是在夢境裡描述一個角色的樣子,不是無我本身的展現。無我沒有樣子可以被描述。
這一章把幾個場景並排放著:傑德的自述,瑪拉的對話,禪宗大師的虛構。表面上看,這像是不同的主題輪流登場。但這幾個場景做的是同一件事。傑德與人隔離的處境是夢中角色,因為那個處境本身仍然是一個被描述出來的樣子。瑪拉的體驗是魔境,因為背景錯了。禪宗大師的棒喝是夢中角色,因為它仍是一種扮演。傑德溫和的選擇也是夢中角色,因為選擇本身也是角色。
沒有人站在外面。連負責解釋這一切的傑德,也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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