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詛咒到審判:我研究失智多年,最後選擇不再同情

An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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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研究失智症多年,曾深陷於病理的泥淖。我看著神經元壞死、大腦萎縮,曾以為這是一場人類無法躲避的「詛咒」——它無藥可醫、無法預測、無從避免。在那段日子裡,我對失智者充滿了憐憫,覺得他們是被命運隨機選中的受害者。

直到我開始研究自己的小腦萎縮,並觀測中風後的復健過程,我才真正看清了神經系統的真相。這場研究的終點,讓我徹底改變了態度:我不再同情失智者,因為失智不是命運的詛咒,而是對生理懶惰的最終審判。

一、 神經的意志:代償與重建

中風患者的復健讓我看見,神經系統有一種近乎瘋狂的生存本能。當一部分腦區壞死,其他健康的神經元會試著建立新的連結,去接管失去的功能。這種「代償」告訴我們:只要主人不放棄,大腦就不會停止開路。

相比之下,失智者的過程則是一種緩慢的「撤退」。那不是神經系統不想努力,而是因為主人長期選擇了最經濟、最省力、最單一的生活方式,主動向大腦發出了「停止運作」的訊號。

二、 懶惰的代價:被撤資的電力網

失智不是突然發生的意外。如果你過去三十年都在追求「極致的便利」:

  • 依賴導航,不再推演空間;

  • 依賴演算法,不再主動思考;

  • 依賴兩點一線的安穩,不再挑戰未知。

大腦作為全體最耗能、最現實的器官,會精準地執行你的意志——既然你不需要這些功能,它就裁撤這些預算。神經元的壞死,只是大腦在執行你長期以來「生理性懶惰」的最終裁員名單。

三、 揭開「教授悖論」的遮羞布

我曾以為聰明的人不會失智,但我錯了。許多高知識分子也走入失智,正是因為他們的「認知偏食」。他們在專業領域極度發達,但在生命的其他維度(生活能力、社交韌性、應對變革)卻極度懶惰。

失智症不過是將這種隱藏在專業頭銜下的「懶惰」攤在陽光下。當你唯一的專業孤島崩塌,你發現自己連基本生活都無法代償時,那不是病魔太強,而是你過去存下的「神經存款」太少。

四、 拒絕同情,是為了喚醒尊嚴

當我看清了這層因果,憐憫便消失了。

如果你在能動、能思、能挑戰的時候,選擇了躲在科技的保護傘下,選擇了智力的外包與生活的停滯,那麼你就是在親手打造自己未來的牢籠。醫學救了你的心跳,卻救不回一個早已放棄自我的大腦。

失智,是文明給予懶惰者的最後一擊。 不再同情,是因為我意識到:每個人都有機會透過「挑戰」來守住自己的主權。如果你不肯在不便利中修煉,那麼在黑暗中迷失,便是你應得的生理代價。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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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e我對世界的多樣始終懷抱好奇。領域越繁複,我越想理解其中脈絡。寫作於我,是理清思緒、看見自己與世界的方式,也是在混亂裡留下一束清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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