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明騎士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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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东方的裂口
朱头从地窖爬出来的时候,村子已经没了。
玛尔塔躺在灶房门口,围裙上的血分不清是狗的还是她自己的。她没闭眼,手里还攥着那把刀。朱头蹲下来,把她眼皮合上,然后把刀拔出来,别在自己腰间。
十岁。他见过死人堆,见过船沉,见过火烧村庄。他没哭。
他往西走。
他不知道西边有什么,但东边是蒙古人来的方向,北边是冻死人的荒野,南边是黑海——他刚从船上下来,不会再上去。只剩西边。
走了三天,他遇到一支商队。领头的是个犹太人,叫以撒,看他瘦得像条野狗,扔给他半张饼。
“你叫什么?”
“朱头。”
“哪国人?”
朱头想了想。他娘跟他说过一种话,村里人听不懂,但他记得一个词:大明。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说出来的时候,舌头是硬的,像咬着石头。
“东边来的。”他说。
以撒没再问。这年头从东边来的人太多了,蒙古人的蹄子底下,人人都是难民。
商队沿着德涅斯特河往北,穿过草原和沼泽,走了一个月。朱头在路上学会了骑马——或者说,学会了从马上摔下来之后怎么爬起来不叫疼。他学会了听马蹄声分辨骑兵人数,学会了看烟尘判断风向,学会了在火堆旁边不睡觉,学会了从死人身上扒靴子而不手抖。
一个月后,他们到了边境。
一条河,一座桥,桥那边是石头砌的哨站,旗子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黑鹰。以撒指着那面旗说:“艾尔登王国。到了这儿,蒙古人不敢追了。”
朱头看着那面旗,黑鹰的爪子里攥着十字架,鹰眼朝着东方。
“为什么不敢?”
“因为桥上站着骑士。”以撒指了指哨站门口那几个穿板甲的人,“他们替整个欧洲挡着东边的口子。波兰人靠不住,匈牙利人自顾不暇,只有艾尔登——他们没别的地方可退了。”
朱头站在桥上,回头看了一眼东边。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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