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第一卷　改變　第三章　結拜　3-5

嶼　　　　　　　　　　By　V . L

　　第一卷　改變

　　第三章：八極-4　結拜 ​ 3 – 13　入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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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成後，人沒散。紅燭照著一屋子人，明暗不一，影子拖得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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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主委手裡佛珠轉得很慢，像在消化方才那幾句話；阿海雙手抱胸靠著牆，嘴角帶點若有似無的笑，卻比剛才更安靜；連角落那位退役侍衛舊線的老人，只是低著眼，看不出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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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修豪立刻便明白了。今晚不只結拜。

　　而是劉協，打算怎麼把自己這個剛認下來的弟弟，正式帶進他那一圈人眼裡。

　　不是帶去混。不是帶去沾。更不是把人拖進講不清楚的路上。

　　而是帶去讓人知道：今晚起，這個人，在我這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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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協先朝祖師案又拱了拱手，才轉身看向在場眾人。

　　「各位叔伯、兄弟，」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很穩。「禮，你們都看見了。」

　　「從今天起，李修豪，是我弟。」

　　這句話不長。也不大。可落出去時，卻像顆石頭，直直丟進一池很靜的水。

　　阿海先笑了：「劉協，你這回可真下重本。」

　　他這話看似打趣，實際上卻是真話。在場的人都知道，劉協這人，

　　酒桌上能叫你兄弟，巷子裡能替你出一次手，

　　甚至一時興起，幫你扛件事，都不算稀奇。

　　但他在師傅、祖師、廟口與這麼多人面前，

　　把一個人正正式式認成弟弟，就不是平常那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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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主委也笑，笑得很圓：「能讓你這樣認下，不容易啊。」

　　「修豪，這位是廖主委。」「廟口香陣、遶境、地方上該圓的事，他說得上話。」

　　廖主委捻著佛珠，朝李修豪點了點頭。那眼神仍是和氣的，卻絕不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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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協又一偏頭。

　　「這位阿海，嘴巴很賤，手倒還算快。平常替一些場子看邊，真有事時，也算靠得住。」

　　阿海立刻不滿。「什麼叫嘴巴很賤？」

　　「你不是很賤，是非常賤。」廖主委悠悠補了一句。

　　屋裡頓時響起幾聲低笑。氣氛鬆了些。可那種鬆，仍沒散掉骨子裡的試探。

　　劉協沒有停，又把另外幾人一一帶過。

　　誰是做茶行的。誰表面替商家跑貨、實際上黑白都熟。

　　誰管的是場子外圍，誰又只是偶爾露面、卻露一次面就夠讓人退半步。

　　他介紹得很短，很準，也很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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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修豪很快便發現，他不是在炫耀自己認識多少人。

　　劉協是在替他畫地圖，一張萬華夜裡真正能走的路。

　　哪些人能點頭。哪些人能借過。哪些人可以說話。

　　哪些人就算看見了，也最好當作沒看見。

　　這種地圖，不是書上教的。不是商學院、公司內訓、

　　甚至職場政治那套能直接套用的東西。

　　它更貼地。也更血肉。

　　最後，

　　劉協才把視線帶向角落那始終沒出聲的老人。「這位，修豪，你叫林伯就好。」

　　林伯終於抬起眼。那一眼，沉得很。不像街面上混久的人看人。

　　也不像廟口那些擅長圓事的人那樣半笑半藏。

　　更像在看一件剛開鋒、還未真正見血的兵器。

　　過了幾息，他才淡淡開口：

　　「認兄弟，不難。」

　　「難的是，別因為多了一個兄弟，就多惹一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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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場裡立刻又靜下來。因為這句不是場面話。也不是老人隨口敲打。

　　他是在點劉協。也在看李修豪。劉協的下顎微微繃了一下，像本能想先接話。

　　可李修豪卻先往前半步，拱手，語氣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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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輩放心。』

　　『我不是來借誰的勢。』

　　『也不是來混這一圈。』

　　『我只是認了個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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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句話，很輕。卻把整間屋子壓得更靜了。

　　阿海原本還帶著一點笑，這時也收了半分。因為他聽得懂。

　　不借勢。不混圈。只認兄弟。這三條線，一開口畫得清清楚楚。

　　劉協偏頭看著他，眼裡那點意外一閃而過，隨後慢慢亮了起來。

　　那神情像在說：行，不愧是我認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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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師傅直到這時，才淡淡把茶碗放下。那一聲輕響不大。

　　卻像把全場最後一根線也定住了。

　　「聽見了沒有。」他語氣平平。

　　「人，是你認的。」

　　「線，是他畫的。」

　　「往後誰越線，別怪我不講情面。」

　　這一句，場子徹底定了。

　　在場每一個懂的人都明白，從今晚開始，李修豪會被視作劉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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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也僅止於此。

　　他不是哪一條道上可以隨便拖下水的人。

　　更不是誰都能拿來借名頭、充排場、抬輩分的人。

　　這差別很小。但真懂的人，一聽就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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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協沉默了兩息，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又回到了他熟悉的樣子。

　　野。直。帶一點不服輸，也帶一點單純的痛快。

　　「行。」他重重拍了拍李修豪肩膀。「不愧是我弟。」

　　說完，他轉頭便道：「走。」『去哪？』李修豪下意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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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宵夜。」『……又吃？』「今天不喝兩杯，算什麼結拜。」

　　「而且這次不是說說，這次是正式！」

　　李修豪一時無言。屋裡幾個人都笑了。

　　紀師傅顯然聽煩了，揮了揮手。

　　「滾。」「別在我這裡吵。」

　　劉協立刻抱拳，神情還頗認真：「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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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修豪也朝師傅與眾人一禮，隨即跟著往外走。

　　劉協走在前頭，步子大，背很寬。

　　那背影不算多體面，甚至還帶著一點街面上磨出來的粗。

　　可不知道為什麼，李修豪看著，卻忽然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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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的自己，爬得那麼高。可高處沒有一個人是真正站在他身邊的。

　　這一世，他卻是在這樣一場細雨裡，先撿回了一個兄弟。

　　而且還是劉協這種，一旦認了，就真會替你拼命的兄弟。

　　李修豪低低吐出一口氣。雨絲落在額前，有些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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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胸口那一塊地方，卻是熱的。他知道，有些事，是真的開始不一樣了。

　　至少這次，他不會再讓那些真心靠近自己的人，再次一個一個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