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第二卷　潮　第二章　菜鳥李修豪-2　2-3

嶼　　　　By　V . L

　第二卷　潮

　第二章：菜鳥李修豪-2　2 -3　導師-1

​

　　特別的一天。一個月的輪調結束，所有參與MA計畫的新人，都必須接受最後面談。

　　面談的對象，是專案處處經理楊其英。

　　這個名字，在公司裡有一種不需要提高音量就能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

　　他做事嚴厲，要求苛刻，對文件上的錯字、報表裡的小數點，
　　甚至一句話裡不必要的贅詞，都能在第一時間抓出來。
　　有人說他不近人情，也有人說他只是不願意替別人的粗心收拾殘局。

　　但李修豪知道，這些都只是表面。真正的楊其英，對自己人極重情義。

　　只要被他認定是值得信任的人，他可以在最關鍵的時候替對方扛下一句責任，
　　也可以在所有人都轉身時，站在那個人身後。

　　只是他不輕易信任誰。更不會因為一個人說了幾句好聽的話，就把信任交出去。

　　前世的李修豪，曾經花過很長一段時間研究楊其英。

　　那時候他已經是誠信金控的高層，手裡掌握著比現在多得多的資源。
　　他習慣把每個人拆解成能力、性格、弱點與價值，
　　像拆解一份投資標的一樣，算出對方值得多少成本。

　　楊其英是少數幾個他沒有辦法完全算準的人。他的弱點不在能力，而在情義。

　　他的力量也不在權力，而在於他願意為某些人承擔後果。

　　這種人，在前世的李修豪眼中，是難以控制的風險。

　　現在不一樣。現在，他想成為他願意信任的人。

　　更重要的，他想讓楊其英看見自己導師陳志雄。

　　那個在未來幾年裡，永遠坐在專案二課最晚離開的位置，卻始終沒有真正被看見的人。

​

　　早上七點二十分，李修豪提早到了專案處。

　　如他預期的，就只有他的導師陳志雄已經到了，感覺頭腦已快冒煙的樣子。

　　『導師早安』「早安小徒弟」

　　像是突然想起來，「修豪今天是不是要跟楊其英經理面談？」

　　『是的，我還想留在專案處學習呢？』陳志雄有點感動說：
　　「我們修豪一定行的，加油！」

　　『好的，我帶著我尊敬的導師祝福出發了』李修豪揮揮手離開專案處。

​

　　大樓剛開門不久，走廊裡留著清潔人員拖地後的濕氣。
　　玻璃門外城市剛開始甦醒，機車聲從街口傳過來，像有人用力把一天推上軌道。

　　他沒有直接進面談室。

　　而是先站在專案處經理室外。

　　秘書座位上的女人已經到了。

　　她穿著淺灰色襯衫，長髮束在腦後，桌面整理得一絲不亂。
　　左側是一疊依照時間排好的文件，右側放著三個不同顏色的資料夾，
　　中間則是一台黑色的電話與一支鋼筆。

　　她沒有抬頭，手指仍然在鍵盤上敲著。

　　「李修豪？」『是』

　　「七點二十分」唐嫣抬起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再看回他。

　　「面談時間是九點」『我知道』「所以？」

　　『提前熟悉環境』「這裡不是考場」

　　『但面談的人會決定我接下來去哪裡』

　　唐嫣看了他幾秒。她眼光很高。

　　這一點，李修豪從前世就知道。

　　唐嫣不是那種會因為別人長得好看、談吐圓滑，就給出高評價的人。
　　她對工作的要求近乎苛刻，對自己的要求更是如此。
　　楊其英每天喝的咖啡，從挑豆到烘培，都是她親自處理。

　　前世曾有人笑他：「不就是一杯咖啡嗎？」

　　唐嫣只回了一句：「既然要做，就不要把它做成隨便」

　　這句話後來不知怎麼傳進楊其英耳中。

　　再後來，沒有人敢再拿這件事開玩笑。

　　李修豪把手中的紙袋放到桌旁。『唐秘書，楊經理平常喝什麼豆？』
　　唐嫣沒有立刻回答。「你問這個做什麼？」

　　『今天是面談，我想先表達一點心意』「公司不鼓勵送禮」

　　『不是禮物』「那是什麼？」
　　『一種觀察』

　　唐嫣眉頭輕輕挑起。

​

　　李修豪打開紙袋，是一只小型手沖壺與一包尚未拆封的咖啡豆。

　　「如果只是買一杯咖啡，任何人都能做。
　　　但如果知道對方喜歡什麼溫度、什麼厚度、什麼味道，才代表真的有花時間理解。」

　　唐嫣低頭看了一眼。

　　「你會沖？」『會一點』「一點是多少？」『至少不會把豆子沖成熱水』

　　唐嫣盯著他。這一次，她嘴角終於有了一點很淡的弧度。

　　「楊經理不喝太酸的」『我猜也是』

　　「為什麼？」『他說話已經夠直接，不需要咖啡再增加攻擊性』

　　唐嫣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他身上。

　　走廊裡的空調安靜地吹著，遠處有人開門，文件夾碰到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音。

　　「你倒是很會說話」『我只是猜』

　　「猜對了也不代表你了解他」『所以我才先問妳」

　　這一次，唐嫣沒有立刻接話。李修豪知道，第一步已經完成。

　　不是討好。是讓她知道，他不會把她當成一個只負責開門、倒茶、傳話的秘書。

　　一個真正能掌握主管工作節奏的人，
　　往往比主管本人更清楚哪些事情不能拖、
　　哪些話不能現在說、哪些客人其實不值得接待。

　　「楊經理平常九點前不見客」唐嫣說，「但今天是你的面談，例外」

　　『他每天幾點到？』「八點四十五到八點五十五之間」

　　『高管會議呢？』「晚上八點」

　　『中間有固定休息嗎？』「沒有」

　　『那她大概會忘記吃午餐』唐嫣看著他。「你連這個也要管？」

　　『我只是覺得，一個人如果長期不吃午餐，下午的判斷力不會太好』

　　「你擔心楊經理的判斷力？」『我擔心所有主管疲累時做出的判斷』

　　唐嫣沉默一會兒。她低下頭，拿起桌上的行事曆。

　　「今天中午十二點半到一點，沒有會議」

　　『那很好』「但他會用來看報告」

　　『報告能邊吃邊看，胃不能』唐嫣的手指停在行事曆上。

　　李修豪沒有再繼續。

　　說太多，便像刻意表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