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曼哈顿
第二天一早,我们顺利坐上了飞往纽约的飞机。下飞机以后,我们按照Airbnb上的地址,找到了住处。
来到住处以后我才发现,这是一栋很大的两层房子,楼上楼下有很多房间,屋里已经住了不少人。我们订的,只是其中的一间卧室。
我站在门口,有点发愣。
来纽约之前,我再三叮嘱过陈墨骁,这次一定要订整栋公寓。上一次来纽约的时候,我们住的也是Airbnb,本来以为订的是整栋公寓,结果到了以后才发现,还要和别人合住。
当时我一直以为,是房东把房子里的其他房间也租给了别人。可是现在,我忽然有些拿不准了。我有点怀疑,到底是Airbnb上的房东故意把整栋房子拆开出租,还是陈墨骁压根就没有订整栋公寓?
我们的房间在一楼走廊的尽头。拖着行李往房间走的时候,一对白人老夫妻正从二楼走下来。
我和陈墨骁朝他们打了个招呼,说hello!
这两个人毫无反应,只是站在楼梯上定定地看着我们。
回到房间以后,陈墨骁小声嘀咕了一句,说这两个人怎么连招呼都不和我们打,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按理说这边的人都很热情,即使不认识,第一次见面也总要寒暄的。这对老夫妻连招呼都不和我们打,倒像是不欢迎我们来这里住似的。
放好行李之后,我们出了门。
今天我们还是去逛纽约市区。前两次来纽约的时候,天气都冷得厉害。走在街上,风从高楼之间穿过去,吹得人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这一次不一样,现在已经是五月,阳光落在街道和楼房的玻璃上,风也不再那么刺骨,终于可以慢慢地在街上走了。
在第七大道上,我们看见路边停着一辆卖冰激凌的小车。车身上画着各种口味的冰激凌,窗口旁边还贴着几张颜色鲜艳的图片。我把图片都浏览了一遍,最后选了一个樱桃口味的。
冰激凌外面裹着一层粉红色的脆皮。咬下去的时候,外壳先在嘴里轻轻裂开,里面是冰凉柔软的冰激凌,还有一股很浓的樱桃甜味。
我站在冰激凌车旁边吃着冰激凌,很快就把它吃完了。想不到在街边如此随意的一个冰激凌车,做出来的冰激凌竟然会比肯德基和麦当劳的都好吃。尤其是那个樱桃味的巧克力脆皮,吃到那个脆皮的瞬间,我觉得特别幸福。
陈墨骁的心情似乎也不错。今天一整天,我们两人都相安无事,没有像上次来纽约时那样争吵。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她对我说,许亚航,你今天表现不错,没惹我生气。你看,要是一直都像现在这样该多好!
我听了以后,也没有仔细去想这句话。上一次来纽约时的几次争吵还让我记忆犹新,相比之下,这一天已经平静得让我满意了。只要陈墨骁不生气,不发火,我就觉得自己可以松一口气了。
只不过,我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她说的这句话有哪里怪怪的。感觉好像她高兴了,就意味着我表现好;她生气了,就好像我又做错了什么事似的。
下午,我们去了华尔街。走进那片街区以后,两边的楼一下子高了起来。灰白色的石头建筑一栋挨着一栋,门前立着高高的石柱,外墙雕着复杂的浮雕,看上去庄严得像博物馆,又像神殿。街道并不宽,高楼把天空夹成了一条细细的缝,阳光从楼顶斜着照下来,落在墙壁和窗户上,路边挂着一面又一面的美国国旗。
我一直觉得,华尔街应该是一个很热闹的地方。可真正到了这里,却没有想象中那种繁华。街上的人大多只是匆匆经过,很少有人停留。
附近有一个卖鲜榨果汁的小摊,我买了一杯胡萝卜橙汁。老板把胡萝卜和橙子放进榨汁机里现榨,倒进透明塑料杯里。我喝了一口,甜甜的,还带着一点胡萝卜特有的清香,味道很不错。
喝着果汁,我们在附近转了一圈。这里最有名的就是这些建筑。可是每栋楼的大门都关着,有的门口还有铁栏杆和保安,我们只能站在外面看看,根本进不去。这里除了这些金融机构的办公楼,也没有什么别的地方可逛。
回住处的路上,我们路过一间便利店,进去买了烧鸡、土豆泥和酸奶,准备拿回去当晚饭。
到了房间里,我们拿出酸奶准备喝,才发现没有勺子。房子一楼有一间公共厨房,于是我们出门去找勺子。
进了厨房,我们发现白天遇到的那对老夫妻也在这里。我们用英语问他们,知不知道餐具放在哪里?
老夫妻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我又用英语问了一遍,is there any spoon in the kitchen?
老太太愣愣地望着我,把手放在耳朵旁边,对我摇了摇头,她看上去一脸茫然。老爷爷则是对我们咕哝了几个晦涩的单词,感觉像是法语。
我们这才明白,原来这对老夫妻是法国人,听不懂英语。白天他们不是故意不理我们,只是不会用这里的语言沟通。
我们简单比划了几下,试图告诉他们,我们在找餐具。动作似乎比语言更加直接,这下老夫妻终于明白了,老爷爷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勺子,问我们是不是在找这个。
我们连忙点头,一边说yes,一边接过了勺子。
老爷爷又拿出一把餐刀,问我们是不是也需要这个?我们仍然点头,接过了餐刀。
老爷爷又拿出一把叉子,问我们是不是还需要这个?我们摆手摇头,说no,我们不需要叉子,于是他便把叉子放回抽屉里了。
拿到餐具之后,我们笑着对老夫妻说了句“Thank you”,他们依然没有回应,只是茫然地目送着我们回房间。
这几天一直在路上奔波,我们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晚上临睡前,我突然很想吃一个牛肉汉堡。
我跟陈墨骁说了以后,她拿出手机,用Yelp搜索附近的汉堡店,搜到了一家叫67 burger的店,评分很高,照片上的汉堡看起来也十分诱人。于是我们决定,第二天去那里吃。
第二天逛完街以后,我们找到了这家店。67 burger的店面并不大,店里面没有多少顾客,门口的室外座位坐着几桌人。他们坐在路边的小桌旁,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我们各自点了一个汉堡,等了一会儿,店员做好以后,我们拿着汉堡走出了店门。
那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天空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夕阳却已经落到了城市的边缘。远处的高楼一栋接着一栋,矗立在街道尽头,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照着天空最后的光。橘红色的晚霞铺在天边,把那些冰冷的钢筋水泥也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颜色。高楼的轮廓渐渐融进暮色里,像是一幅安静的城市剪影。
我走出去以后,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次。
门口那几桌人还坐在那里。他们吃着自己的晚餐,聊着天,笑着说话,好像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可是站在旁边的我,却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幕非常美好。
我忽然开始想象,如果有一天,我也是一个纽约市民,也住在这座城市里,下班以后,像他们一样,傍晚的时候坐在汉堡店门口,吃一个普通的汉堡,和朋友聊聊天,看着远处的高楼一点点被夜色吞没,等天完全黑下来,再回自己家,那应该也是一种幸福吧。
虽然这几次来到纽约,我留下的更多是不安、疲惫和失落。我没有因为这座城市产生那些想象中的激动,也没有觉得这里就是所谓的梦想之地。可是就在这个黄昏,在67 burger门口的几分钟里,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纽约这座城市的魅力。
坐地铁回住处的路上,我们在地铁站里发现了一家小店。店面不大,墙边和柜台上摆满了各种手机壳、充电线、耳机和其他数码配件。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黑人店员,见我们进来,并没有很热情地招呼我们,只是低头在整理着东西。
我在货架上看到了一副头戴式Beats耳机,有点心动。因为Beats是现在最流行、最时尚的耳机,很多学生都喜欢戴这种耳机,我也早就想买一个了。
我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家店有些简陋。和我印象里那些装修精致的电子产品商店相比,这里更像一个临时解决需求的小店,所以最后我还是没有买。
我们的长途航班是晚上起飞,回到住处之后,我们顾不上吃汉堡,收拾好行李就准备出发去机场。
拖着行李箱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陈墨骁忽然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和房东打个招呼?
房东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也住在这栋房子里。我们找到她,和她告别,她友好地对我们微笑,然后对我们说,Have a safe trip.
和房东告别后,我和陈墨骁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房子,走进纽约的夜色之中。
夜晚的纽约街道已经不像白天那么热闹,路灯照在街边,高楼的轮廓隐藏在夜幕之下。我们在街边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JFK机场。
车快到机场的时候,司机问我们,在几号航站楼?
我和陈墨骁面面相觑,我看了一眼航班信息,上面并没有写。陈墨骁也小声嘀咕了一句,几号航站楼?真不知道啊。
末了,陈墨骁说让司机先停一下车,她去找个工作人员问问。
陈墨骁去了片刻便回来了,上车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变得胸有成竹起来,字正腔圆地告诉司机,Terminal 7!
我很惊讶,JFK机场居然这么大,航站楼的序号居然可以排到第七个。以前不管是在格林威尔,还是在汐港,甚至在北京,航站楼最多也就只有三个。
陈墨骁告诉我,说她刚才下车去问工作人员,刚把航班信息亮出来,对方扫了一眼,就淡淡地直接告诉她要去Terminal 7。
对于每天在这里工作的人来说,JFK机场的一切大概都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而对于我们来说,这里依然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到了7号航站楼,我们顺利办理了值机,接着托运行李,过安检,然后登机。
国际航班的机舱依然很宽敞,上了飞机以后,我们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号。我和陈墨骁的座位是挨着的,陈墨骁坐在过道,我坐在中间,在我旁边还有一个白人老头,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飞机起飞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我靠在座位上,很快就睡着了。
纽约的灯光渐渐消失在窗外,而我也即将结束这一年来的美国生活,回到那个已经离开了很久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