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灵06|橘子味的盛夏

大三结束的那年暑假，紧张的疲惫的像没有尽头的，从走廊的一头走向另一头，翻来覆去背诵的期末考终于结束。小小的六人寝室里，五个人都在两三天之内收拾回家。我以备考为由，留在学校里。

这间有三张上下床的寝室堆满了六个人的生活用品，书本，蚊帐，衣服，脸盆。狭窄逼仄，小到容不得六个人同时站在房间里。房间朝向不好，没办法欢迎直射的阳光，常年都像是腌渍在阴霾里似的。

而现在五个人离开了，整个房间像是拓展了五倍，我的自由也因此拓展了五倍。整个人瞬间轻盈，欢快地旋转到门后的镜子前，戴上网购的便宜假发， 欣赏了自己好久——独享镜子还不会有人催促驱赶，我甚至都开始不在意那镜子边角的破损和黑斑。

而唱歌说话，做任何发出声音的事情，也得以享受不受控制的自由。我唱得不够动人，你别皱眉——当然没人会皱眉。而玩游戏弄出响声，也不必再顾及室友的感受。我外放背景音，打了一整个通宵的游戏。这可是我人生里唯一一次熬了通宵。

学校附近有个胡同，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水果摊点心铺和小饭店。我从胡同这一头骑着新买的二手单车，一边吃一边逛到胡同的那一头，出来的时候车筐里已经载了不少东西。有冰凉凉的酸奶，新鲜的橘子，带提子干的小点心，切块好的装在塑料小碗里的蜜瓜……平日里我竟不太有机会逛这个五分钟车程的胡同，也舍不得一次买这么多吃的。再骑车回去，风吹拂起耳边的头发，解了盛暑的热气，我昂首挺胸，觉得眼前的路笔直通畅，世界在我眼前，自己又酷又自由。

回到宿舍里，虽然没有空调，但这不忍心见阳光的宿舍竟也不算很热，头顶的电风扇还应付得过去。我把小小的床桌打开，摆在床尾。冰凉的酸奶和橘子蜜瓜混合在一起，那首歌怎么唱的？你喜欢酸的甜，就是真的我。再打开笔记本电脑，找出日版的《一吻定情》，看琴子和直树学习累到趴在桌子上睡着，想起我竟然没有立即需要应付的考试，甚至都可以看别人备考，不禁又欢喜又得意。电视剧看到关键处还要发出几声海豚般的叫声——当然屋子里也不会有人听到抱怨和在意的。

那个夏天在我的印象里是橘子味的，甜甜的冰冰凉凉的，又是自由轻盈的。我可以大声歌唱，勇敢地自我欣赏，而没有别人的目光。过去生活的空间一直都太拥挤了，需要小心翼翼把自己的身体、声音和表达都缩小，才不会碰撞到别人的轨道。而这难得的自由让我突然可以完全舒展自己的精神（虽然0.9米宽的单人床还不足让我完全舒展自己的四肢），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