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薩摩耶小狗、遊戲鄙視鏈
一覺睡到 8 點多自然醒的週末早晨,腦袋霧霧的。夢見N外遇,我們扭打,我咒罵,他耍賴,我讓他立刻買機票去找對方。
在夢里不知是夢,極沉浸掙扎,還沒反應過來要傷心或是什麼,猛然醒來,回到這個平行世界。房間里,陽光從窗簾旁滲入,很明媚。
醒來還未有意識,先摸過手機看一眼。短信裡有N發來的浪姐片段,我回覆了他,他馬上到樓上來,先在門外輕聲叫“你醒啦?”我說醒了,他立刻進來,站在床尾吧啦吧啦對我大大評論了一通浪姐三公的各個舞台並YouTube上幾個Up主的評價,聲情並茂,手舞足蹈。
聊完浪姐,我說夢見他外遇了,對方是個在中國的女生。
他難以置信,「我有病嗎?有個就在這裡的不要,去找個這麼遠的網戀?」
一點都沒有安慰到人,敢情我的優點就只有地理位置。
「而且你還跟我打架。」我說。
「我們最不可能的就是打架。」他不以為然,說我肯定是什麼奇怪的小說看多了,然後擺一個色色的表情,說別的「打架」倒有點可能。我大翻了一個白眼,他嘻嘻笑著出去了。
本日風大,出門散步很舒心。遇見長大了一點的可愛薩摩耶小狗,本來乖乖跟主人走著,一見我,立刻咧嘴伸舌頭,拉得狗繩繃直了,斜著身子扯著主人跑過來。
我不由得停了步,和主人打招呼,蹲下抱她、摸她,好鬆軟的白毛毛~她非常高興,張嘴就開始吃我的長髮,主人很尷尬,拼命拉開她,又不住地道歉。我甚少這麼受小動物的熱情歡迎,倒是生出一種被她咬也沒關係的回報心理。
主人說她叫「Honner」。我在心裡對她說,小Honner,你要平安健康快樂地長大,永遠這麼高高興興的。我會記得你。
***
昨天讀《獨居日記》,書里提起一棟在綠島的城堡,裡面有個貴族老奶奶,每年都招待作者去住。一個不通電的大豪宅,點蠟燭照明,人們的娛樂是讀書、閒聊、看天、看鳥、在林中散步。晚上吃罷晚飯,客人們聚集在起居室火爐旁,朗誦書本或自己的文章。梅·薩藤說這是最好的「發表」,比發表成書或發表在報刊上更讓人心滿意足。
我想那時那地的人,都過著一種怎樣令人艷羨的生活呀。艷羨是因為,我們明知道那是好的,但我們已經回不去了,即使能營造出同樣的環境,我們也回不去。
***
煮咖啡,為N煮一杯加糖的,為自己煮一杯無糖的。給他的咖啡加糖時實在下不去手——他說要三勺,我偷工減料,加了平平甚至微凹的三勺——後來他說下次可以再甜些。
飯桌上兩人對坐,貓咪在中間佔去半張桌子。他的遊戲在跨州打仗,兩台手機外加一台電腦,幾個賬號一起操作,忙得風生水起,還能分出餘力來和我絮絮叨叨說一些遊戲里的瑣事:有個他比較熟的香港女子,剛開戰被警局召回去出任務了,打仗便少了一個人。
N對我說起遊戲里一些閒事,提及一個高氪(付很多錢的)玩家平常對誰都趾高氣揚,很不配合,但對他還蠻客氣,還會叫他Bro。我都笑了,善良地順著他問,「哦?為什麼呀?」給他空間炫耀自己打敗了資本的純技術流。
結果他說:「因為我說自己是45歲的男的呀哈哈!他47,覺得我倆差不多。」
我有點驚訝,我以為遊戲世界里是年輕的漂亮妹妹最吃香。
N連忙搖頭,積極地對我科普遊戲世界里奇妙的「等級制」:
年長的男性第一等,年長的女性和年輕男性第二,年輕女性最低。
我難以置信,「不是說很多人假裝自己是年輕妹妹,請大神帶飛?」
「看什麼文化咯,東亞文化里比較是這樣;也看什麼遊戲,有的靠手速和裝備,就比較好帶飛,但像我們這種需要商量策略群戰的,女生就基本沒有話語權。」
他說起從前的幫會很強,幫主是個女生,第二幫時常輸給他們,氣不過,時不時在公頻里罵一個婊子帶的幫,能有多強。
我大為震撼,那女生幫主我記得,是個西班牙裔的年輕媽媽,單身,身材極火辣;不常開麥,說話言簡意賅,但聲音微啞,單是音頻都很性感。男生們私下還會傳她的照片,哈嘶哈嘶。邊流口水邊罵?
而且,「他們怎麼敢這麼明目張膽地罵女生啊?不怕被告歧視啊?」
「就一個ID,誰知道誰是誰。而且裡面世界各地,什麼地方的人都有,對中東人講歧視嗎?」N用一種看無知寶寶的慈愛目光看著我,「很多遊戲都是這樣的,妹子確實容易有人帶飛,但帶飛歸帶飛,尊重歸尊重。她們開口聊決策,很多時候會被無視的。」
我有點不悅,想起我這麼破的英文,這麼低的職級,在公司會議裡一開口,連總監都會閉嘴等我坑坑巴巴地說完。
N無奈道:「小姐,你在矽谷,世界上有很多地方不是這樣的。」
我又想起自己回國的時候,一桌子男女老少聊天,也沒有什麼鄙視鏈啊。不過後來又記起表姐對我玩笑過,「你表姐夫對著你特別紳士,平常可不這樣。」
我是遠客,「地位」不同。也許我一直在鄙視鏈的頂端,作為一個既得利益者,對自己的得天獨厚從來都無知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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