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評書｜追溯華人在法的世紀足跡

這本書其實早就買了，終於有機會如饑似渴地讀。讀完還是很喜歡，作者陳三井真是中法研究的大家，引經據典，讓我讀起來感覺畫線和查找其他書籍的時間都加倍了。

我並沒有仔細查陳三井的背景，只是對這本書的行文方式有點好奇，覺得是不是因為作者的背景才讓他經常通過bullet points來列出幾個點，比如華工為什麼在二十世紀留法啊，都用1、2、3、4⋯⋯來列出。這樣的好處自然是一目了然，但似乎跟法蘭西浪漫的情懷背道而馳，我是說文字上。

另外一個比較好的一點是，作者能夠很全面客觀地搜羅華工和在法留學生的資料，無論是民國的國民黨還是親共的還是共產黨，只要是留法的，都收錄比較全面，並沒有完全只把重點放在周恩來鄧小平那裡，這樣，一幅真正藏龍臥虎的留法圖景才能慢慢展開。

孫幹《華工記》

這本書挺有意思，很像真的找來看，也不容易。印象深的是作者摘錄孫幹對於法國女性的描述。

婦女眉目之清秀、神氣之態度、活潑令人見面而不輕易視之者，不獨遍都大邑者如是，而偏僻一村莊亦莫不如是。若以此與吾祖國之婦女較之，是其教育之有素也。

陳三井收錄了很多留法人士對於法國女性的描述，但凡留下文字的，都感到了一次世界大戰時期及以後法國女性跟中國女性的不同，然後引發思考。

各國的「民族性」？

另外還有一個有趣的就是那種「一概而論」的文字。不僅僅是孫幹，很多在歐洲留下足跡的人都寫了歐洲各國人的所謂的「民族性」對比，寫的頭頭是道，怎麼說呢，多少有些道理，畢竟是通過觀察得出，但不能忘記的是，哪裡都有各種各樣的人，很多性格是大有文化影響，若更細微地觀察，可能文化的影響和人本性的pattern更加錯綜複雜。孫幹說：

英人誠實小心，法人清高易動；英人尚堅忍，法人愛美觀。

曾琦在《旅歐日記》中寫道，

予於西人之優點，所最佩服者，為勇敢與有秩序二者，而其弱點之最令人不滿者，則為過於貪利，此則物質文明與個人主義過於發達之結果。此優弱點之發揮盡致者，尤推德意志人。因其勇敢，故好戰爭；因其有秩序，故服從皇帝；因其貪利，故向外侵略，釀成大戰，有自來也。

左舜生這樣記錄自己的歐洲旅程，

新加坡生活程度，與上海略同。以西貢與香港、新加坡相比，法國人實在只稱得上「次帝國主義者」，其能力表現不及英人。

不過，在現在的留法人士眼裡，英國跟法國是這樣的對比，而我覺得也挺對👇

英國人雖然對外國人很冷漠，但當你迷路而向他問路時，他們也樂意指點，法國人沒有這種美德，不過也有人說，巴黎以外的法國人，對人還是很友善的。

有趣的是，我不曾期盼看這本書之後會被激發出來怎樣去法國，尤其是巴黎的慾望，可結果卻是，我急急想要追隨二十世紀初華人的步履，再感受感受法國。

梁啟超的科隆行

梁啟超在百年前就去歐洲，我深為他「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心情感動。他在那個時候能夠看到一戰後的斷壁殘垣說出，

真不料最可寶貴的科學發明，給這般野獸一般的人拿起來戕殺生靈荒穢土地

在剛剛讀完張戎的《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後對比，簡直天上地下。毛當權前後對於人命之視如草芥，毫無同理心真是下等之下等，差范仲淹、梁啟超萬里。

百年前的德國火車，從科隆到柏林十五個小時，梁啟超也受盡折磨，

僅得餅乾一些充飢，蓋既無餐車，沿途飲食店亦閉歇也。

不知道在天若有靈的梁啟超知道德意志鐵路百年後狀況，會作何感想。🤔

陳毅悻悻離開

除了鄧小平的趣事，令我難忘的是一首陳毅離開歐洲的詩作。很是傷心。

我今東歸，歸向那可愛的故鄉。故鄉是我的情人，不知她而今怎樣？歐陸的風雲蒼茫，一股橫流東向。袖手空歸的我呀！怎好，怎好還鄉？
⋯⋯

跨國與跨文化的百年

陳三井這本書絕不是艱深晦澀的學術讀物，哪怕有再多腳註，也充滿了趣事。這本書好像是個經緯交織、凌駕於時間與空間之上的抽象物，而抽象物中卻包含著各種各樣經過了百年淘洗的故事，無論是引用還是出自陳三井，都妙趣橫生，讓讀者看到鮮活的、經久的人與人之間所創造的歷史、文化、藝術⋯⋯

最後摘一小段，出自陳三井，我覺得或許跟現在不太相同，甚至相反，所以摘來👇

中國留法男學生之有法國女友、愛人，或結婚者，比比皆是；但中國女生和法國男人交友談戀愛者，幾乎「絕無僅有」。傳聞有位中國女生遭法國教授苦追苦戀，但她硬是不肯點頭，還輟學回國，害得那位教授在傷心之餘，看破紅塵當了神父。

供一笑。

太多趣聞，難以全部記錄，病中先寫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