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凌晨三点，又醒了。

是那种睡不回去的醒。人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心里却已经亮了一小块。

外面在下雨。

不是那种劈头盖脸的雨。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从半空里落下来，没有目的，也不急着抵达。

我坐到灯下，听了一会儿，才翻开书。

后来又刷了一下手机，看见有人转发那种老句子。图是雨景，字是——「下雨了，才知道谁给你送伞；遇事了，才知道谁对你真心。」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

它的逻辑其实有点狡猾。先给你一个具体的画面：雨，伞，等在路边的人。然后忽然往抽象里一带，你就跟着走了，还以为自己被说中了什么。见物起情，以事喻理，几千年的老手法，换一张雨夜配图，还是好使。

好记，也容易让人停一下。

不过说起伞，我这个人是从来不打伞的。

小雨，就快步走过去，当它不存在。大雨，就站在屋檐下等一会儿，等它小一点。雨没有什么好躲的。淋一下，也不会怎样。

但每次我这样站着，妻子不是开车来，就是拿着伞来。

她从来不问我打不打伞，也不转发那种「下雨了才知道谁对你真心」的图。

她就是来了。

我重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那句话，然后把荧幕按黑。

窗外的雨还在下，不紧不慢。书桌上堆着几本书，摊开的，合上的，都像暂时没有地方可去。灯光落在纸页上，有一点冷。

我去倒了一杯咖啡。

凌晨三点的咖啡比白天苦一些，也冷一些。杯子握在手里，热气很淡，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贴上来。

我站在桌边喝了两口。雨声没有变，书也还摊在那里。这样的时刻，好像也不必急着结束。

街上的雨还在。

天还没亮。远处像是有一层灰光，但也可能只是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