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碎片 | 乐观主义正在批量制造精神资本家
书籍:Bright-sided: How Positive Thinking Is Undermining America
作者:Barbara Ehrenreich
章节:第7章:How Positive Thinking Destroyed the Economy读书碎片 #044
以下内容来自阅读中的随手记录,思想在这里被暂时放下。
拓展阅读:积极心理学是右翼的维稳工具
中文互联网上有一个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的流行词:精神资本家。
它指的是一种看似极其矛盾的人:明明自己身处底层,是客观上被剥削、被收割的对象,却总要跳出来为资本辩护,拼命维护富人的利益。
每次看到这种人,我都会感到费解——贫富差距都已经大到触目惊心的地步,他们难道看不见吗?
直到读到Barbara Ehrenreich的《Bright-Sided》,我才理解这种现象背后的逻辑。
在书中,她提出了一个颇具颠覆性的观点:越是贫富差距扩大、社会矛盾加剧的时期,社会越会鼓励人们积极乐观、正向思考、相信一切都会变好。
因为这种乐观主义不仅能够缓解人们对现实的不满,更能够让许多人相信,自己只是暂时处于低谷,未来终将进入富人的行列。
当一个人把自己想象成未来的富人时,今天为富人辩护,便等同于为那个未来富有的自己辩护。就这样,一个被剥削者变成了精神资本家。
这种看似荒诞的精神转换,就在21世纪头十年的美国上演。当经济基础正在不可挽回地走向深渊时,社会上的“正能量”文化却达到了近乎狂热的顶峰。
这并非巧合,正是因为底层和中产阶级的生存环境正在急剧恶化,资本系统才空前地需要“正向思考”这剂强效的精神麻药。
它的出现不仅是为了掩盖结构性的剥削事实,更是为了完成思想改造——让被收割的劳动者心甘情愿地安于现状,甚至跨越阶级立场,成为维护富人利益的“精神资本家”。
越是贫富不均,越要鼓励“正能量”
在经济快速增长的时期,财富的分配呈现出巨大的断裂,资本的扩张并没有惠及大众,反而制造了越来越大的贫富差距。
传统的工人阶级眼睁睁看着体面的制造业岗位流失、工资大幅缩水。
与此同时,白领中产阶级也未能幸免,企业大刀阔斧地削减养老金和健康福利。受过良好教育的白领在失业和短期合同中随波逐流,时刻处于随时跌入低薪服务业的恐惧之中。
与底层的动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财富向金字塔尖的疯狂集中。全美前1%的家庭豪夺了16%的税前收入。
他们乘坐私人飞机,雇佣艺术品投资顾问,享受着华尔街175美元的撒金箔汉堡和每晚3.4万美元的奢华套房。
当社会贫富差距撕裂到这种程度时,按照20世纪20年代的历史经验,必然会催生出大量谴责资本、为穷人发声的激进运动。为了防止这种阶级愤怒的爆发,统治系统急需一种工具来转移矛盾。
完美的阶级麻醉剂:将“剥削”粉饰为“新机遇”
面对就业市场的持续动荡,正向思考的推销员和励志演说家们粉墨登场,将资本无情的结构性裁员,巧妙地偷换成了个人的“成长契机”。
既然现实无法改变,那就改变人们对现实的“认知”。他们教导被裁员的受害者,无论内心多么恐惧,都要“拥抱变化”。
诸如《我们被解雇了!……这是发生在我们身上最好的事情(We Got Fired! . . . And It’s the Best Thing That Ever Happened to Us)》这类心灵鸡汤书籍大行其道。
这种逻辑极其恶毒地将解雇包装成了一种“福报”,它向大众潜移默化地灌输:如果你因为失业而感到痛苦、愤怒,那是因为你的心态不够开放、不够积极。
资本的剥削就这样变得理直气壮,而劳动者的反抗意识则在自我怀疑中被彻底消解。
“精神资本家”的诞生:穷人为富人守卫财富
这是正向思考取得的最辉煌、也最荒谬的胜利——它成功地让穷人变成了富人既得利益的坚定捍卫者。
正向思考向大众描绘了一个极其廉价的美国梦:不需要打破阶级壁垒,不需要改变分配制度,只要你“改变思维方式和态度”,任何人都能实现阶级跃升。
尽管经济学数据显示,当时美国的阶层流动性已经远远落后于许多欧洲国家,但这种建立在正向思考和乐观主义之上的“向上流动神话”依然坚不可摧。
2008年总统大选中著名的“水管工乔(Joe the Plumber)”是这种幻觉的终极化身。
作为一个在两人微型维修公司打工的无证水管工,他却强烈反对向年收入超过25万美元的富人增税。原因令人啼笑皆非:他坚信自己通过努力,很快也会买下公司,跻身那个令人羡慕的超级富豪阶层。
在这个逻辑闭环中,穷人不再关心经济不平等,不再怨恨年薪千万的CEO和拥有私人岛屿的富豪。因为在被正向思考改造过的大脑里,他们不是被剥削的无产者,而是“暂时处于低谷的亿万富翁”。
他们为了保护自己大脑中那个虚构的、未来必将属于自己的巨额财富,心甘情愿维护那个正在榨干他们最后一滴血的资本系统。
一起想象更有尊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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