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部落當外人】不斷的破碎、重組，然後等待結果

今天的心情偏低落。

這是真正接觸孩子的第一天，而我還是想逃離

或許是我習慣逃避困難，逃避會讓我挫折的一切。
但準備了這麼多，其實最後只需要留下破釜沉舟的決心。

第一天， 一個孩子。
我已經失去控場的能力。

當時間到整點的那一刻，沒有孩子出現，我反倒鬆了一口氣。
過了五分鐘，我聽到一陣奔跑的腳步聲，我知道我該上前。

那個孩子帶了空白的作業。
我說，先去看看書，不急。

「不急」也是在對我自己說，就照著預定的流程來吧，一步一步走。

觀察著這個孩子，他不排斥看書，卻讓人懷疑他是否能看懂。
他翻開書，嘴裡念念有詞，彷彿在唸著那本書的內容。
定睛一看，他拿了一本沒有注音的書，對於2年級的他大概有點越級。
再看，他讀書的方式，像是自己在說故事，對於圖片的畫面下註解。

然後快速翻閱、關上了書。

又帶著他去更多書的地方探索，他拿著書當玩具，卻不像閱讀。

對於圖案總是比文字敏感。
對於幼兒玩的刺激感官書散發著不符年齡的喜愛。

觀察到這裡，我有點不知道怎麼向前

到了寫作業的時間。
在數學和國語之間，他選擇了數字。

事後我有些懷疑他是否在逃避看字這件事。

數字是200以內的加減法。
但其實連20以內的加減法都有些吃力，更別說要進位的概念了。

教小學其實很難，你以為自己都會，但卻忘了他們不會。
而最困難的就是把那些習以為常的事，煞有其事地拆開來解釋。

寫完一題，開始坐不住。
討價還價著，想出門。我說你得寫完這6題，他說寫3題，我說3題只能在裡面走一走。

3題寫完，已經快不行了。
筆一直技術性地落在地上。像是挑戰、又想是測試，我裝沒看見。

哄著寫完6題，然後兌現承諾。
吃飯提前了，但無妨。

這裡的彈性給我抓，我像是真正的老師一樣，卻覺得自己不如。

不斷的破碎、未重組

這過程，不到兩個小時。

但就是這短短的時間，我發現自己不會教。
唯一會的，只是在孩子面前盡可能的以身作則。

「做」給他看。

把難以理解的東西換成視覺能見的，我努力實踐著。

卻在我的心裡，受傷著。
這裡的努力，需要很久、很久，才會見到效果。我知道自己不該著急，但又害怕這群孩子跟不上進度，是否會對學習感到挫折、排斥？

教法，我沒有想法。
但陪伴，我還在做。

再一次練習

下午，辦公室來了另一個小孩。

他說早上他忘記了。督導要他拿作業來，我教他寫。
我又得到一次練習的機會。

同樣是200以內的數學。

這個孩子有更多一點的耐心。
一開始雖然不確定，害怕說錯。多給幾次機會，給我也給他，慢慢地嘗試。

同一個字，他看過但記不起來。那就再一次。
同一個數字，用算的，用背的，慢慢熟悉。再一次。

他寫了一頁。一個小時。

急迫的耐心

我一直記得這兩個由矛盾組成的詞。

作為老師，急迫的是想要他們成長的心。
但只能放在自己的心裡。

耐心是唯一的教法。
接受我現在還不會、他現在還在學。
然後一次又再一次，不夠，繼續。
我陪你。

然後我想起了自己被陪伴的那四年。

沒有遙遠的目標，就是現在的這一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