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評書｜仲夏讀三島由紀夫的《仲夏之死》

德國被仲夏的熱浪席捲，耳邊此起彼伏的救護車聲音（毫不誇張，我一邊敲字一邊還在聽到不斷的救護車呼嘯而過），社交媒體不停地通告著上升的死亡人數，沒有空調的超級夏天已經上升成為一個巨大的公共安全問題和德國基礎設施問題【有興趣可以搜萊比錫融化的馬路和城鐵鐵軌🛤️】。身邊的人都在羨慕住在底層甚至身處地下室的朋友們，多數人整天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外出避暑 。昨天看到一個新聞，德國因為去河裡避暑已經溺死26人，全數都是男性，也不知道可信度。也正是這個時候，我讀了三島由紀夫的《仲夏之死》。

不得不說，企鵝出版社這個書封非常陰鬱，倒是適合這本短篇小說集的氣質。我讀三島由紀夫的作品不多，《仲夏之死》算是第二本🤔我印象很深。在大夏天，剛好看到身邊各種城市不斷傳來夏天游水溺死事件，似乎這個故事應了景。後來一查，三島的這個故事居然也是取材於一個伊豆金井濱的真實溺水事件。😱

去A海灘度假的年輕母親生田朝子帶著未婚的小姑和三個孩子。母親朝子因為太累，睡午覺的功夫讓小姑帶三個孩子去海邊玩。沒想到，午睡起來面對的是噩耗。小姑在海浪中心臟病發猝死。人們在救助小姑的時候就了大一點的孩子，可是忽略了兩個另外的小孩，等因小姑突然去世而悲傷的朝子反應過來衝出去找另外的兩個小孩時，為時已晚，找到的是兩個小孩溺死的屍體。

說實在的，我很喜歡三島由紀夫的敘事手法，特別喜歡——是那種輕而易舉就能夠將讀者帶入他故事所營造的氛圍中的魔法師。幸好是個短篇故事集，我還能多多感受這種天才般的敘述能力。

《仲夏之死》這個故事讓讀者一下子面對三個溺死案例已經是悲劇的極致，加之之前對於朝子、小姑和三個孩子親子關係的鋪陳，我想每一個讀者都會需要好一陣來接受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同時，面對這樣的悲劇，讀者更可能會期待接下來活著的人該怎麼樣接受這些悲劇，因為讀者是讀這個故事，而故事裡的主人公則是活在這個故事裡。

說到敘述方式和語言，雖然我說的是喜歡三島由紀夫，但還是通過翻譯Edward G. Seidensticker實現的。本來想打打讚賞翻譯對於原著作者的理解能力和翻譯水平，但是在故事結尾看到我現在讀的這個版本不僅是Edward翻譯的，也是他節錄的。呃，大失所望。所以，我喜歡了半天不是原本故事的長度嗎？翻譯的能力固然在，可是出版社在短篇小說集的第一篇就來一個節錄版本是怎麼想的呢？短篇小說還需要abridged版本嗎？又不是大部頭！很失望。

再回到故事，對於朝子和丈夫而言，餘下的生活是殘酷的——

Tomoko pressed her handkerchief to her nose. She was living, the others were dead. That was the great evil. How cruel it was to have to be alive. 24

面對生死的問題，生者說，活著最痛苦。死者說，我知道，我經歷過那種痛苦了，太痛苦，so long！生者說，你留下我更痛苦。⋯⋯

究竟怎樣，這個問題很難有解答。更不好說哪個更有勇氣，畢竟，無論生者還是死者，可能都看到了人的一生所最終能找到peace的途徑。三島由紀夫也這樣寫道：

It was all so clear, so well defined. In the very cruelty of life was a deep peace, as of falling into a faint. 

接下來的故事《三百萬日圓》裡，年輕的小倆口為了以後的規劃而省吃儉用，也同樣為了該不該花一點錢而綿綿不休。有時候我覺得這樣的日子挺好的，沒錢。可是，俗話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估計要有人不同意了。那些發了財的人可能先不同意，更多時候，他們回憶的則是那時候的日子，有錢之後，誘惑多了，貧賤夫妻卻漸行漸遠，也產生了不少悲劇。

《熱水壺》裡面充斥著日本對於西方社會的接受和文化還有可愛的小故事。Hamako的母親在講著Hamako小時候怕熱水壺煮沸的聲音😂然後循環著一直有害怕熱水壺的人😂

不過，三島由紀夫的短篇裡當然也存在著很過時的地方，比如一處他寫道雇了一個「negro baby sitter」... ...

更有有趣的的舞台劇，拍賣一個能裝進去人的大衣櫃。重金拍賣後，一個舞女說出這個大衣櫃的真相——她的前男友劈腿找了個富婆，結果偷情時被富婆老公發現，在他藏在大衣櫃裡時，老公舉槍隔著門打，打死他後，大衣櫃重新被修復然後拍賣——聽了故事的買主們當然省錢了。😂沒想到，高潮來了，舞女趁拍賣的人不注意，把自己反鎖進了大衣櫃，來了一個保安告訴他們舞女手中有硫酸，買家們都說她把自己反鎖在大衣櫃裡，要自毀容貌。

終於，一聲尖叫後舞女出來，她沒有自毀容貌，而是說了下面的話——

No. I came back to my senses and screwed the cap on the bottle again, not because I had lost my nerve, but because I realized that even the terrible suffering, jealousy, anger, torment, and pain I had gone through had not been enough to change a human face, that no matter what happened, my face was my face. 152

很飽滿的感情，我放下了心，舞女終於沒有自毀容貌。其實，再大的傷痛，哪裡有自己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