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露劍歌 020--玉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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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堂裡走進一個陌生的中年男子。

  此人與趙百擎約莫一般年紀,眉宇間卻少了幾分江湖人的戾氣,多了一份從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穿著:六屹門眾弟子戴孝,無不身穿麻衣,此人身上的布料也是麻,卻輕薄透亮,宛如紙帛,上上下下竟不見一處摺痕。

  (這也是孝服嗎?他是誰?)

  趙百擎親自將人接了進來,神情頗為熟稔,顯然是舊識。上官景紓環顧四周,幫裡眾弟子卻個個面露茫然,竟無一人識得——包括她自己。

  那人看見了她,點頭示意,然後走到靈位前,拈了香,抬頭望著牌位上的字。

  《先師 上官公 上暮下雪 府君之靈位》。

  他口中喃喃,念了一遍,然後,又念了一遍。

  良久,他轉身走到上官景紓的面前,接受她的答禮。

  「妳是上官家的孫女?」

  她點點頭。

  那人還想再說些什麼,趙百擎正好走了過來。

  「借一步說話?」

  那人略微遲疑,向她拱了拱手,跟著趙百擎離開,走出靈堂之前,回頭又望了她一眼。

  上官景紓已經猜到了那個人的身份。



  「喂!我剛剛聽說,大師兄又回來了。」

  孫世杰頭也沒抬,繼續掃他的地,「講清楚,他是你大師兄,不是我大師兄。」

  「師兄,您這麼說也未免太不近人情。大師兄好歹也照顧過我們許久,替本門承擔過許多責任啊。」

  孫世杰瞪了他一眼。「就不說你以前是怎麼跟著他鬼混的,從上次《會劍》以來,他除了給師父、給我們添麻煩之外,承擔過什麼?」

  小六子面露難色。「說真的,除了跟樊世英那個女人糾纏不清之外,大師兄也沒做什麼對不起師門的事,不是嗎?」

  孫世杰聽到這裡,再也按捺不住,將掃帚往地上一扔。

  「小六子,你聽清楚了。綠螘坡剿狂之後,師父對我們說過什麼?對,便是楚百川與點化仙子的事。如果當年不是楚百川為了妖女叛出師門,咱六屹門又何以至於今日的田地?如今那個姓盧的所幹的勾當,不正在重蹈當年的覆轍嗎?若這不叫做對不起師門,還要怎樣才叫做對不起師門?」

  驀地廳堂裡閃了幾下,不久後傳來轟隆轟隆的悶響,眼看著就要下起大雨。

  小六子見孫世杰仍在氣頭上,不敢再辯,轉頭回去擦拭桌子,嘴裡兀自喃喃:「我是不知道什麼點化仙子啦,可樊世英不也是六屹門的人麼?咱們《會劍》到底是要趕走他們,還是作主讓他們回來?」

  「嘀咕什麼?我可全聽見了。」

  小六子偷偷白了孫世杰一眼。「沒說什麼,我唱歌。」

  (你聽得見才有鬼呢。)

  一邊擦著,一邊望向靈堂。除了盧世青,全六屹門裡他最擔心的莫過於上官景紓。幾年前上官百雲驟逝,如今上官暮雪也走了,而上官家僅存的血脈卻是個女孩,甚至不是六屹門弟子,連字輩都沒有。

  他看見靈堂外的小桌,上頭擺放的飯菜是他一早送過去的,到現在連碰也沒被碰過。小六子皺了皺眉,正打算起身去勸勸上官景紓,定睛一瞧,靈堂裡卻空無一人。

  (咦?她上哪兒去了?)



  滂沱大雨中,他的膝蓋逐漸陷入濕泥裡。

  雨水很快地濕透了他的衣衫,彷彿瞬間多了個數十斤重的枷鎖,緊緊地將他困在其中。但盧世青依然動也不動,只是跪著等待。

  直到雨隙間透出一個娉婷的身影,撐著油傘,一步一步地向他踱來。

  (……若華?……)

  盧世青雙手撐膝,想站起身來,誰知他上個月在此跪了三天不曾站起,兩腿筋骨受損部位尚未康復,此刻他為了懇求入堂為上官暮雪上香,又接連跪了六個時辰,血行不順之下,雙腳不聽使喚,奮力試了幾次都站不起來。

  上官景紓佇立雨中,低頭看著他。

  盧世青咬牙切齒,兩拳朝地上狠狠地一擊。他原本只是捶地洩憤,不料後領口彷彿同時被使勁一扯,膝蓋終於離開地面,整個人向後飛去,重重地摔入泥水灘裡。

  這一下只摔得他頭暈眼花。盧世青定了定神,抬頭見上官景紓正望著自己,苦笑了一下。

  「原來是你啊。沒事,我沒事。」一邊說著,一邊掙扎著起身。「對了,你……怎麼不在靈堂,來這裡做什麼?」

  上官景紓淡淡地道:「沒有人會在乎我去了哪裡。」頓了一頓,反問:「你呢?你在這裡做什麼?」

  「你明知故問……師父他老人家好嗎?」

  「不,我是真的問你,」她卻不回答,「你在這裡做什麼?」

  盧世青的臉沉了下來。「這些日子以來,我始終在祈求師父的原諒,讓我重入師門,你豈有不知?」

  夜空又閃了兩回,照得整座山腰瞬間蒼白明亮。

  「嗯,都多少年了,你在山下跪了這麼多次,有哪一次趙伯伯肯網開一面,讓你踏進六屹門?」

  這句話宛如一記重錘,擊中盧世青的心口。他慘然一笑,「……不然呢?告訴我,我還有哪裡可去?去了又要做什麼?」

  「難道,比起把生命耗費在你膝蓋下那塊泥土上,你沒有更重要的事情該做?」

  盧世青昂首道:「耗費便耗費吧!師父、六屹門便是我的所有,為了我的所有,耗費這幾年,又算得了什麼?又有什麼比這更重要?」

  上官景紓搖搖頭。

  「盧大哥,小妹向您請教三件事。」

  盧世青心中一寒。

  她從小喚他「師哥」。從小到大,六屹門上下對她無不以禮相待,卻也始終隔著一層;她努力想擠進師兄弟們的圈子,偏偏先天就不是弟子,眾人縱然與她有說有笑,終究沒把她算進去。唯有放蕩不羈的盧世青,人前人後與她師兄妹相稱,當她是「世」字輩裡的人。六屹門裡,只有他這樣待她。

  而此刻,她喚他「盧大哥」。

  「師……不,景紓,你問吧。」

  上官景紓向前踏近兩步。

  「第一件事:你口口聲聲說,六屹門是你的所有。小妹斗膽請問,你口中的《六屹門》,當中有誰?除了爺爺、父親、趙伯伯之外,勢宗的古先生、馮先生與一眾弟子們,算嗎?離開了的百溪師叔,算嗎?又或者,背叛師門的百川師伯,算嗎?」

  盧世青一怔,「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我現在只知道磐宗,只知道把我養育成人的師父,其他的我一概不管,也管不著!」

  她暗暗嘆了口氣。



  上官景紓遠遠地跟在趙百擎與中年男子的身後,途中瞥見廊角放著幾把油傘,心念一動,隨手拾了兩把。她一路尾隨,直到二人走到大院門口,彼此拱手道別。待趙百擎走遠,她飛身追了上去。

  「前輩,請留步。」

  中年男子停步回頭,看見她時臉上漾起慈祥的微笑,神情卻不怎麼驚訝。

  「姑娘何事?」

  「請問……您是狄百溪,狄前輩嗎?」

  中年男子雙眉一軒,「姑娘似乎知道得不少。」

  「不知道夠不夠多。」上官景紓精神一振,向中年男子欠身行禮,「小女子名為景紓,自小從爺爺和父親口中聽過一些關於前輩與當年的往事,適才見前輩與趙伯伯似是舊識,便胡亂猜測,盼莫見怪。」

  「好說好說。原來你就是景紓,上回見到你時,你才剛會說話呢,都多久以前了,歲月飛逝啊。」狄百溪的聲音,莊嚴中帶著溫暖,「上回令尊過世,我沒能趕得及前來送行,這回輪到你爺爺,我說什麼也得來看看。」

  松、川、雲、溪。雖然狄百溪並未身穿六屹門服飾,但她素知趙百擎的交際範圍極狹,與他年紀相當、又能聊得來的人,除了父親以外更無他人。若以相同輩份而論,「百」字輩裡除了父親之外,唯一不曾被他惡言攻擊的,只有狄百溪一人。

  「前輩,景紓冒昧,有一事相詢。」

  「但說無妨。」

  「爺爺臨終前,同我講了一些當年的事。」上官景紓頓了一頓,「他說,百川師伯是為了靈樞門的女人,背棄師門的。」

  狄百溪沒有答話。他的神色依然溫和,眉目間卻多了一點什麼,她說不上來。

  「前輩當年離開六屹門,是留過書信給古先生的。」她追問,「那麼百川師伯走的時候,留下過什麼?」

  四周靜了下來,靜得聽得見雨絲一滴一滴落在枝葉上,就要下大雨了。方才那個說著「歲月飛逝」的人,此刻站得一動也不動,彷彿忽然退到了很遠的地方。

  良久,狄百溪才開口。

  「他求過。」

  上官景紓張了張嘴,卻沒有問出來。

  她不必問。百川師伯求的是誰,不會有第二個答案。

  狄百溪抬頭看了看天色,他的眉頭重新舒展開來。

  「姑娘,這兒不是講這些的地方。」他拱了拱手,「日後若真想知道,不妨到飛駝山莊一敘。你若來,我必好生款待。」

  她點頭致謝,將手中的其中一把傘遞給狄百溪。

  他笑了笑,接過油傘,卻沒張開,轉身出了院門。走了十幾步,他略微停頓,朝另一個方向望了幾眼,便繼續前行,不再回頭。

  (飛駝山莊……?)

  上官景紓一邊默念,心裡想著這是從未聽過的地方,一邊順著狄百溪剛才的目光方向望去。

  她看見了盧世青。



  「那麼,第二件事,」上官景紓繼續問道,「樊世英呢?假如她回來找你,你要選六屹門?還是選她?」

  一聽見她的名字,盧世青霎時間臉如死灰,腦中湧出千言萬語,卻沒一句說得出口,良久,只喃喃地道:「我……我……」

  「你答不上來,對嗎?此刻她並不在,你當然全心全意在六屹門裡,若哪天她出現了,你又將陷入兩難,不是嗎?」上官景紓又上前幾步,盧世青忽然感到雨水不再潑到臉上,緩緩抬頭,電光閃爍之中,傘下的她,臉上每一條輪廓都清晰可見。

  「哈哈……小景紓長大了,變得如此能言善道,不再是從前的小女孩了。」

  她凝視著他。

  「那你呢?過了這些年,又變得如何?」

  盧世青搖頭苦笑,此刻他因久跪而腫脹僵硬的雙腿已略為舒緩,於是雙手撐地,站了起來,退出了油傘覆蓋的範圍,重新立回雨中。他蓬頭垢面,滿臉鬍渣,雙眼更是疲憊茫然,早不復當年飛揚跳脫的瀟灑模樣。

  「我變了麼?我變了麼?……也許吧,我被師父責罰了,經歷了一些事,但功夫沒擱下,也沒有片刻忘卻師恩,更不曾忘記過你們。」

  「是嗎?……」上官景紓似乎早就知道他會這麼回答,淡淡地道,「既然如此,我再問你最後一件事。」

  盧世青打起精神,「你儘管問。」

  「距離下次《會劍》剩下不到一年,你認為,我們要如何打贏勢宗?」

  她的語氣與尋常無異,這幾句話卻令盧世青如墮冰窖,僵在原地動彈不得。《會劍》,這個師父視之重於性命的任務,這幾年竟然一次也沒跑進他的腦海中。良久,他才打了個哈哈。

  「這……自然是由我打頭陣,沒有我,你們哪行?對吧?」

  「盧大哥打算怎麼打頭陣?」上官景紓左手持傘,右掌忽然擺了個起手式。「請讓小妹見識一下。」

  盧世青一愣,不懂她的用意,但仍笑道:「喔?那有什麼問題?」習慣性地往腰間一探,這才想起自己根本沒帶佩劍。

  上官景紓將傘一收,塞到他的手中,右掌仍然擺著起手式。

  「現在你有劍了,請讓小妹見識一下。」

  「等等,你……」

  他剛猜中她的意思,還來不及開口,上官景紓驀地身形一晃,右掌直劈,朝他的面門攻來。

  大雨滂沱,上官景紓的掌風凌厲,掃動數十滴雨珠射上他的臉頰,竟隱隱作疼。盧世青吃了一驚,急忙雙足一蹬,向身側飄開。誰知這一躍竟毫無作用,被她結結實實地劈中右臂,劇痛之中,險些握不住手中的傘。

  上官景紓頓了一會兒,道:「盧大哥,出劍。」說完,雙掌一沉,又攻了上來。

  盧世青打起精神,握著傘柄,以傘為劍,出手便是《二端劍》的招式。油傘遠比長劍為輕,使動時速度快了半分,本來即便以劍對拆都難以招架;誰知上官景紓步法精妙,幾乎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令他難以出劍、或不得不迴劍自守的方位,拆了十數招,油傘竟連她的衣衫都沾不上半點。她看似手足滯澀,掌勢卻出奇地雄渾。濕透的衣袖沉沉墜著,掌風所及,滿天雨絲被劈得向外濺射,震得盧世青節節後退。

  盧世青手中油傘愈使愈快,驀地劍路大開,使出一式《有鵒來巢》。這是《二端劍》中的「佔招」,若勢不如人,以快劍搶得中位,以逸待勞;傘尖只攻不守,虛點十一劍之後,倏地出其不意地迴圈突刺,意欲反客為主,逼她後退防禦。

  豈料上官景紓不迎不拒,反倒踏前兩步,身子微微一側,已令盧世青遞出的傘尖刺了個空,右掌倏地朝他的面門一拍——

  他避無可避。

  掌勢在盧世青的眼前戛然而止,距離他的鼻尖不過三個指幅寬。半晌,上官景紓才緩緩地抽回手掌,盧世青如夢初醒,連退數步,跌靠在一株樹幹上,此刻即便他強作鎮定,亦掩蓋不了神色驚惶。

  (《反道除咎》!這是……《玉英掌》!她怎麼練成的?)

  上官景紓望著他,喝斥一聲:「再來!」單立掌、單平拳,足踏四平馬,展開的不是別的,乃是《正貫拳》的第一式《貫通其理》。

  盧世青仰天大吼,重重地將傘摔在地上,同樣一掌一拳,擺定《貫通其理》架勢。適才輸給上官景紓半招,尚可稱是傘不趁手,加上她攻其不備,打了他措手不及。此番她竟要用六屹門的入門拳法,向身為六屹門世字輩的大弟子問招,對盧世青來說,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他再無保留,雙拳一錯,《無應無窮》,朝上官景紓攻去。

  他心中算定,對方必以《夙夜是寤》接招,上官景紓力弱,說不定還撐不到他如狂風暴雨般攻擊的第五拳;即便接住了,他也會立即變招,以《欺近則密》破她《夙夜是寤》的空隙。《正貫拳》的三十六式彼此生剋,盧世青對於各種拆解早已爛熟於胸,只消速度快上半分,憑藉他的功力,沒有在拳法上輸給任何人的可能。

  上官景紓卻雙手負後,朝右側繞了幾步,輕輕巧巧地讓開了攻擊。盧世青瞧得清楚,她使的是第三式《欺近則密》的步法,這招往往用來突襲近身、切入中宮,上官景紓卻反而迂迴前進,晃到盧世青左側,驀地使出《夙夜是寤》,切向他的腰脅重穴。

  盧世青閃身避開,順勢遞了一招《盈於四海》,上官景紓招式未老,依然以《夙夜是寤》對拆。兩股勁力對撞之下,上官景紓晃了一晃,竟是分毫不動,盧世青向後飄開數尺,按捺著心中訝異,猱身復上。

  雙方在雨中你來我往,又交換了二十餘招,兀自勝負未分。兩人用的是自幼便嫻熟無比的拳招,到如此地步本應以功力分高下。然而盧世青雖然膂力較大,但上官景紓從小受到父親指導薰陶,內功修為略勝一籌,加上對《正貫拳》別出心裁的見解,盧世青竟討不了半分便宜。

  酣戰之中,盧世青牽動了腿傷,身法登時遲滯下來,對上官景紓的快拳逐漸感到應付為難。上官景紓看出破綻,大步踏前,再度使出《欺近則密》。

  盧世青當即以《幽隱不踰》應對。不料拳到中途,她突然變招,第八式《無相奪倫》,直取盧世青咽喉。盧世青應變不及,欲趨步退避,腿上傳來的劇痛卻令他動彈不得。

  電光火石之間,上官景紓將他一拳擊退到樹幹上,緊跟著手臂架上了他的咽喉。

  「連我也打不過?連我也打不過!我甚至不是六屹門的弟子啊!」不知為何,上官景紓眼中噙著淚水。「盧大哥,這個樣子,你要如何代表磐宗?如何上場打《會劍》?」

  盧世青的心都碎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上官景紓的每一招每一步,無不是本門的基本功,那些本該由他引導師弟們一起習練的招數,如今將自己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若此刻趙百擎看見自己,臉上會是什麼表情?孫世杰、小六子他們看見自己,又會怎麼想?

  「說話呀!我問你的三個問題,你怎麼一個也答不上來?」

  盧世青哈哈一笑,笑聲中盡是苦澀。

  「談我……你可以談得那麼輕鬆自在,既然如此,輪到我問你,」他勉強開口,「你和了……了念小師父又如何?你要選擇他,還是選擇六屹門?」

  「了念」二字一脫口,上官景紓的神情毫無變化,盧世青卻忽然感覺到,架在自己頸子上的手臂不再使勁,甚至微微顫抖,他的呼吸也隨之順暢了起來。盧世青立刻知道自己所料不錯。

  「你說話呀!」

  「我跟你完全不同,」良久,上官景紓才收回了手,目光移向他處,「我沒得選擇。」

  盧世青心中一驚。

  上官景紓後退兩步,微微欠身。

  「盧大哥,今日多有得罪,還請海涵。」

  她轉身離開,走不到十數尺,卻又停下腳步,側首望了他一眼。

  「我們都會等你,再回來當我們的大師兄。」

  說罷,上官景紓不再回頭,一路朝靈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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