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航班(四)

千翊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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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出发之前做的那个梦,梦里那架摇摇晃晃的小飞机,就和这架飞机一样,像个玩具。我怀疑这个飞机到底能不能飞起来,顺利把我们送到目的地。

【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 7月31日 15:20】

当我再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在降落了,机舱里的遮光板升起来了。我透过窗户,看到脚下的建筑。此时此刻,我们已经在北美大陆的上空了,这里是美国,是地球的另一端。

以前在学校上地理课,知道世界上有七大洲。但这是我人生头一次跨越了太平洋,真的来到了另一片大陆。北美洲从课本的地图上跳了出来,真的出现在了我眼前。

视线范围之内都是高楼大厦,在我们脚下的是美国有名的大都市,芝加哥。这些建筑看上去都很高,每一座楼都像上海的金融大厦那么高。果然这就是世界闻名的大都市,比我从小到大见到的任何一个城市都更繁华。

走下飞机的时候,我看到明亮的阳光透过机场大厅的玻璃。现在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多。时间好像倒流了,在成田机场登机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多,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居然又回到了下午三点。

美国的机场并没有给我很陌生的感觉,头顶的指示牌都是英文标注的。在国内也经常看到中英文双语标注的指示牌,只是这里的指示牌没有中文而已。英文字母我们从小就见到,比成田机场的日文平假名看着更亲切。

按照规定,我们要先在芝加哥的机场过海关,然后才能继续前往格林威尔。我跟着前方的旅客人流向前走,走到了入境口。

前面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了,一个穿着制服的黑人女子对着旅客人流高声喊:“学生签证在这边排队!探亲访友签证在那边排队!”她一边喊一边打手势,示意不同的签证分别去不同的队伍。

当我发现我居然可以听懂她说话的时候,心里便没那么紧张了。以前在汐港,我经常和外教们交流,但我总觉得那是因为他们在中国,所以才能听懂。现在到了美国,美国海关的工作人员在喊着“F1 this way. B1/B2 this way.” 我还是能听懂。这一刻我才真切地感受到,我真的掌握了一门外语。

我和小雨,还有其他几个同校的学生都按照工作人员的提示,去学生签证的通道那边排队。这边的队伍很长,基本上都是返校的学生,每个人都和我们一样,背着背包,拎着大大的行李箱。

队伍移动的速度很慢,我们从登机口就开始排队,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进入了海关大厅。大厅的队伍是回形的,蜿蜒前进,放眼望去,前方全是攒动的人头。我们整整排了三个小时的队,站得脚都麻了。

轮到我的时候,柜台里的工作人员拿了我的护照和I20,简单问了我几个问题。我读什么专业,学校叫什么,在哪个城市。我回答完之后,他让我在仪器上按手印,左右手十个手指都要按。按完手印,他在我的护照上盖了章,就让我通过了。

通过入境通道的那一刻,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让我瞬间感觉通身清爽。我转过身去,看到身后熙熙攘攘如同煮粥一样的人群,感觉自己像是从锅里跳出来的一粒米。

过了海关之后,我们要先去拿行李,再重新过一遍安检,再前往去格林威尔的航班登机口。我本来想等小雨一起,但她还没过境,其他同学也没见到,我只好自己先去了行李传送带。

我们的航班在7号传送带,那里已经有行李箱在传送了,有很多人在等行李。我过去和他们站在一起,眼睛紧紧盯着传送带。我担心我的行李在半路上丢了,毕竟从北京到东京,再到芝加哥,那么远的距离。我的行李箱从来没有跟着我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幸好,我很快就看到我的箱子了,把箱子从传送带上拿下来的时候,我心里松了口气。看到旁边有行李车,于是推了一个,把随身的背包和两个大箱子都放上去,在国内机场取行李的流程也是这样的。

取好了行李之后,小雨和其他人还没过来。我本来想等他们一会儿,但是看其他取好行李的人已经在朝另一个方向移动了。就赶紧追上去,跟着其他人一起走。我怕自己一个人会迷路,希望小雨她们一会儿能找到我。

我跟着人群来到了一个行李集运站,这里有美国的工作人员。很多人都把自己的箱子交给了他们。我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又高又壮的黑人女子就朝我走过来,问我:“To Greenville?”

我想了想,我确实是去格林威尔,于是对她点头。她一手拎起一个箱子,把我的两个大箱子一下子就拎到了传送带上。我明白了,这里是二次托运行李的地方,她要把我的行李送上格林威尔的航班。我的两个行李箱很沉,刚才从托运带上搬下来都很吃力。那个黑人女子居然一只手就能拎起来,我目瞪口呆。

到目前为止,我觉得一切都很顺利。从飞机降落,到海关排队,过境,提取行李,再托运,我都一个人完成了。虽然初来乍到,但我也有一些能用得上的经验和能力,这让我对未来的生活多了些信心,或许我也可以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托运了行李之后,小雨和其他人也过来了。我们一起前往下一趟航班。

过安检的时候,我的水杯里有水。工作人员把水杯拿出来,问我里面的水还喝不喝?我对他说,你直接倒掉就行。

他问了两遍,我重复回答了两遍。不知道是我没说清楚,还是他没听清楚,他拿起我的水杯,一字一顿又问了我第三遍: "You understand what I mean? Do you want to drink it or not?"

我心想,我当然知道你在说什么,是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一个问题连着问了我三遍,是不是我非得回答yes或者no,你才能明白?

我没有把我的想法说出来,直接对他说"No",于是他帮我把杯子里的水倒掉了。

等到我们做完所有的事情,又重新在等待登机的时候,天色已经又暗下来了。我们终于要登上最后一班飞机,前往终点格林威尔。

和国际航班不同,从芝加哥前往格林威尔的飞机很小,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的飞机。机舱里只有三排座位,左侧一排,右侧两排,被中间狭窄的过道分隔开。头顶的天花板也很低矮,我觉得我的脑袋几乎顶在天花板上。

我突然想起出发之前做的那个梦,梦里那架摇摇晃晃的小飞机,就和这架飞机一样,像个玩具。我怀疑这个飞机到底能不能飞起来,顺利把我们送到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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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翊晨无论今晚还是明天,我们一定会抵达那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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