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教国度
今天我突然想到,如果儒家是一种宗教,世界上出名的几大宗教有一个特点,他们有拒绝被抬上神坛的代言人,后续的人建立了一座纪念他们的圣殿,也有自身就控制了权力。
那么,如果这样说来,儒家的教主是谁?
逻辑,信仰和世俗
第一,哲学。
逻辑和真理同构。
苏格拉底没有写下文章,书籍,他在街头,广场闲聊,他要人觉知自身,自己去思考,判断,选择。为经历思考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
于是他开启了以善著称的哲学,确定了哲学的底色,哲学不是雄辩术,而是为了思考,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该如何过完自己的一生。最后他被雅典公民,世俗判决死刑。
如果哲学也是一种宗教,那么他的圣殿就是:人发觉了自己。这里没有祭司,没有神职人员。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负责,因为人是有限的,无限必须存在,这其实是艰难的。
第二,犹太教
逻辑是神学研究者交流的工具。
犹太人或许在中东,逻辑的底色下成型,他们发展了自己的信仰。而在摩西的带领下,犹太人得到了他们的真神,尽管他们已经有了些所谓的耶和华信仰。
摩西才是那个,把犹太人带出埃及的先知。他为犹太人写下了源于神的谕示,自己却在走入福地之前,消失于世间,理由不知道。消解了成王的可能,我们可以想象,假设摩西到了耶路撒冷,从先知变成了帝王。那是一种什么结果呢,帝王可能为了自己的私心,构建出一套独特的设计,来扩大自己的利益。
这甚至不怪他自身,而是人们的脆弱,人们渴望无限,渴望一种被神照顾的安全感。摩西没有走到耶路撒冷,我很怀疑是让知道,去了自己必然会成为那个偶像。而当偶像是人的时候,大众的悲剧就必然了。
毕竟他消失了,似乎是现实。
第三,基督教
爱大于逻辑,逻辑和至善同构。
耶稣为了爱和牺牲而死,他经过十字架的洗礼,最后也没有做那个王。哪怕基督教愿意相信他死后复生,但是说来矛盾,人们潜意识或许是不愿意相信的,但是他们选择相信。
耶稣死后,他的所谓圣徒们,把他立了起来,当成偶像,建立了基督教,这种偶像已经不在现实,只在彼岸,人们在其中找到了裂缝。
基督教没有世俗的王权,而耶稣的事迹,让基督教成了一种具有感染力的宗教,西方人在这种世俗和王权的分割中,获得了世俗权力对大众的缓冲。哪怕中世纪,教廷一度取得了极大的控制力,催生了大量腐败和宗教迫害。
但是这种裂缝依然是存在的,哲学的力量始终没有被神学收编,长出了人文精神,以及对古希腊的复兴。在哲学的力量下,甚至人们获得了技术,科学的力量。正如马丁路德对教廷的反抗,如果没有印刷术,难道不会被教廷压制,焚毁吗?
第四,印度教
逻辑即服从神的旨意,人有层级。
印度教也是一种逻辑严密的宗教,因此他们造就了极其严密的社会系统。他的祭司不是一个偶像,而是一个阶层,一个群体。
大众对祭司群体的服从,就是真理本身;按照印度教教义生活,即是正义。因此,它的社会结构非常稳定,一直持续到现在,种姓制度依然在印度维持。
第五,佛教
这逻辑,根本说不通啊,只有通过逻辑,放弃逻辑。
佛教的出现,本来就是因为对印度教的反叛,释加牟尼这些人,虽然也信印度教。但是他们实在无法克服自己的同理心,大家其实差别不大,为什么有些人要低人一等呢?
这不符合逻辑结构,如果人是由神造成的,头和脚为什么有区别呢?难道至善本身也有层级?也有品质等差?
释加牟尼并没有写下文字,但是被信众抬上佛坛。最后佛教在印度被印度教收编,上层人士,具有同理心的人士,在佛教严密的系统中,安放了自己的同理心,维持至今。
第六,伊斯兰教
逻辑仅仅是工具,必须只是工具,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就是合法性。
莫罕穆德是生前就主动走向信仰中心的,成就了伊斯兰的神权政治。这种活人就成了偶像的结构,必然导致了结构化的,自我难以逻辑完整。
为了这个偶像的既得利益合理,宗教机构必须把他们的好处合理化,于是逻辑只能在安全的范围适用。圣典高于逻辑。
这就导致了教主死后,光是继承人的合理性,就让伊斯兰教分裂。教主自然不方便说,我的神权,谁能继承,要想自私一把,又怕尴尬。要不自私,又有点不甘心。外层看来,实际上身为偶像,确实不好提世俗之物。
本土社会的不同
本土社会,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它处于一个独立的系统中。
西方人通过部分使用逻辑,固化了信仰,造出了宗教。
但是本土在所谓的文化形成期,也就是轴心时代,没有用到逻辑本身,准确说是形式逻辑本身。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思考,也就是人们喜欢那个总体本身,喜欢站在无限的高度去看待问题,这就像是一种,超过自身能力,导致的无效用。正如一个超级强力的马,当他获得了超过自身能驾驭的力量,崩溃了,爆掉了,如果是天马,必须生出翅膀,或者踏入虚空。或者说像自行车上装了一个柴油发动机,发动机能释放的力量很足,但是自行车根本扛不住,跑起来就要散架。
在此基础上,宗教并没有产生,至少到周朝,这种东西没有。
姬旦的设计是世俗的,也就是从亲缘关系的维持,熟人的情感链接,凝合了所谓的周天下。
儒教
姬旦的设计,因为逻辑不够严密,导致了后续的必然崩盘,亲戚关系的连接太有限了。这和日本延续更久的明治维新前,形成鲜明对比。
日本的制度为什么能更持久?因为所谓的天皇,古代从来没有真正实权,后续的幕府制度,本身就是将军拿走了治权,天皇仅仅是作为一种合法性而存在。
周公的设计,显然没有考虑这些内容,最后的崩盘,对于同样不讲形式逻辑的孔丘而言,前者的制度设计失败,变成了礼崩乐坏,世风日下。
他相信这一套是至善至美的,他继续肯定了这种家庭,熟人社会的正向力量。只不过与周公相反,他信了一部分。
周公认为,天子即是合法性本身,而孔丘连学在官家,都不管不顾了。
他为时代诊脉说,周公是对的,我的继承了他,我也是对的。只不过大家都不听天子的话,那说明天子本身没有合法性了,而我四处兜售周公的理论,你们都不识货。
其实我早已经接受了你们不识货的这一前提,但是我要出去走,通过我的受难,证明了我的正统性,周公的理论是对的,真理发端于熟人社会,只不过有一点错了,我们这些大贤,才是合法性本身。
我不会选择去死,或者拼命,因为我相信,终究人们斗争腻了,会选择我这一套。说实话,如果当时和西方接触,我怀疑他百分百会建立一个教会。
因为他已经走到第一步了,我即是真理本身,我即是合法性,只差没有形式逻辑,达成内部闭环之后,凝结为宗教。他早已经预料到,这个靠暴力,靠武力的天下,如果诚实一点,不如自己站起来干,但是他才几个兵啊。
而他的理论本身和这种总体性一样,非常荒谬,正如论语中提到,当他和所谓的贤者相遇,他从来没有上去亲自去接触,辩论,而是通过第三者进行关联。
如果用形式逻辑,发现自己是有限的,可能就没有这么刻意避免了。因为自己是有限的,又怎么会怕自己是错的呢?错而能改之嘛。又怎么会在意弟子们的反应而怕输,或者和一个本身已经逻辑完整的人对谈呢?因为害怕,真理唯一,如果我走对了,怎么能有另一个人也走对了,走的理直气壮,坦坦荡荡。
事实的确没有像孔丘想的那样,人们争斗腻了,选择了他的理论。
战国在没有理论指导下的社会演变中,令人意想不到,社会演变本身,居然反过来指导了理论。
最后儒家人荀卿在这种社会演变中,发现既然你们不听我们儒家的真理,那么我也和你们玩国家争斗,这方面来说,他的高徒李斯,韩非确实非常有天赋。
秦国用暴力统一了天下,继续用那种战时有效的军国制度,控制天下。产生的力量,确实很强,让嬴政以为自己就是真理本身,正义本身。
结果他并非真理本身,没有在皇帝二字中获得无限的力量,嬴政死掉了。
秦亡以后,刘邦继承了秦始皇的法家暴力底色,打败了混乱的项羽。项羽非常混乱和缺乏认知,他以为自身暴力就是真理本身,他想回到周制,但是看不到,周制能延续几百年,至少大家都是亲戚。
战后项羽就开始大肆分封,封的大多是反秦的功臣,他估计是想做春秋时期的赢家,也就是左右天下大势的春秋五霸那种类型的,所以自称西楚霸王。
他有霸王暴力,却没有春秋霸主的认知,他或许看不到这些霸主,都不是靠战场杀伐得来的霸主身份,而是能利用管仲这些人。
最后深得嬴政厚黑的刘邦,取得了最后的成功,建立了所谓王霸杂用的典型中国古代帝国。
这个时候,儒家的后学出现了,他们为焦虑如何治理帝国的刘邦,提供了一种治国范式,也就是世俗宗教。
这种世俗宗教中,儒家出让了自己的合法性,把他让渡给了皇帝,皇帝就得到了合法性,也就是说,从此,皇帝就是儒教的教主。
儒家为此,得到了权力的庇护和推广,因为从这个角度来说,法家也算是儒家的分支,汉承秦制,重用法家,也就是重用儒家。
只不过儒生们并不在事实上较真,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那种教义上的执着,形式逻辑,这就是世俗宗教,也没有西方那种宗教模式作为参考。即便今天,光是儒家是什么,儒家是不是宗教,所谓的儒家传人都不能达成一致。
正如儒家按照所谓的道统,或者说学术传统,孔丘到孟轲,荀卿名声不好,甚至都没有多少人认。这种特征就是,没有一个事实上的教主才裁定对错,或者说表明教义,什么对,什么不对。学而时习之,确实看起来没有问题,没有说仁到底是什么,什么仁与非仁。
在这个儒教国家,皇帝就是教主,儒家的经典就是教义,士人就是神职人员,整个国家就是他们的圣殿。
到了汉武帝的时候,发现儒家这种做法,真的很有趣,很好用,至少国家给他把经济玩垮了,发个罪己诏,居然大家就既往不咎了。
儒家也在这种儒家圣殿模式下,勇猛发展了起来,到了唐朝,儒家和权力深度绑定,科举制诞生,完成了更纯粹的儒教模式。
于是,到了天下大乱的时候,极度依附这个世俗宗教的士人,他们是最着急的。所以,即便蒙古人,蛮族人,他们实在不喜欢,但是也捏着鼻子认了,毕竟教主怎么能空悬呢。
现代
到了现代,孔丘那一套无法解释这个现代社会了,但是世俗宗教没变。
只不过宗教经典从儒家的十三经,四书。变成了所谓的马克思主义文本。
领袖依然是那个皇帝,既得利益集团成了神职人员,一切靠近皇帝则生,远离则干枯。在这种神权国家中,人不仅行动没有自由,连方向都被指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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