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八極-4 結拜 3 – 13 金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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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八極-4 結拜 3 – 13 金蘭

嶼          By V . L


  第一卷 改變

  第三章:八極-4 結拜 ​ 3 – 13 金蘭

  「跪。」

  紀師傅一字落下,兩人同時屈膝。

  劉協跪在他旁。

  這人站沒站相,坐也未必端正,走路更帶著一股要去找事的勁;

  可此刻一跪下來,反而比誰都穩。

  不是因為他懂禮數,是因為他真把這件事放進了心裡。

  李修豪忽然想起前世最後一天。

  那天人也很多,

  掌聲很多,祝賀很多,

  名片、酒杯、花籃、閃光燈,樣樣不缺。

  可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卻極冷。

  像看一個爬上去的人,不是看一個值得靠近的人。

  今晚不同。

  這裡每個人,未必乾淨,未必正派,未必都活在能拿上檯面的世界裡;

  可至少此刻,他們是認真來看這場結義,看兩個人,願不願意把命運某一小塊,交給彼此。

  鄧師兄把紅紙推到兩人面前,紙上已先用端正字體寫好盟約格式,只留下名諱與血印的位置。

  旁邊擺著毛筆、小刀與印泥,排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馬虎。

  鄧師兄低聲道:

  「照規矩來。」

  劉協先伸手,拿起小刀,眉頭都沒皺一下,在指尖輕輕劃了一道。

  刀口不深,卻夠利。

  血珠很快滲出來,紅得發沉。

  他低頭,把那滴血按在紅紙上,那一下按得很實。

  像怕誰看不清楚。

  像他這一生很多事可以含糊,都可以混著過,唯獨這件事,不肯虛。

  按完,他才把筆遞給李修豪。

  「來。」

  李修豪接過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鋒不張,卻很穩。像他這個人如今的樣子—不是沒刃,而是知道何時該收,何時該出。

  寫完後,他也照樣劃開指尖。微微一刺,不算痛。

  卻讓他胸口某處,一起被劃開一條極細的口子。

  他把血印按落。兩點紅,並在同一張紙上,不大。

  那一刻起,很多原本只嘴上說說的東西,便忽然有了實體。

  鄧師兄隨後斟酒,兩只酒碗,黃酒已滿。

  依老規矩,各自以指尖血點入一滴,不求多,只求意到。

  血滴進去時,酒面輕輕一晃,顏色便沉了一層。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紀師傅上,因為誰都知道,真正重的,不是按印,也不是喝酒。

  而是接下來的幾句話。

  紀師傅坐在那,沉默了一會,才淡淡開口:

  「你二人今日結義,我不准你們說那些戲台上、電影裡常講的滿話。」

  「什麼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

  「那種話,太滿。」

  「滿了,就假。」

  他說得很平,可屋裡沒一個人敢漏聽;因為這種場合,越平的話,越有分量。

  紀師傅看著他們:「我只問一句。」

  他語氣微頓:「往後一人有難,另一人,敢不敢伸手?」

  道場裡瞬間靜到只剩雨聲。

  燭火跳了一下,香灰落下一小截,廖主委手裡那串佛珠,也停住不動。

  劉協幾乎沒有停頓,便抬頭答道:

  「敢。」

  他的敢,很像他。

  直。快。不帶算計。像刀先出鞘,再講道理。

  像只要他認了,前頭是坑,是局,是海,他也會先往前一步。

  李修豪卻沉默了半息。

  前世的他,極擅長算。

  算利益。算風向。算風險。

  算哪一邊該靠,哪個人該留,哪件情該壓,哪段關係該斷。

  他不是不懂感情,他是習慣把感情放在最後,

  最後,他什麼都算對了。卻輸得最慘。

  而這一世,他本就是為了回頭,才走到這一步。

  李修豪低聲道:

  『敢。』

  一個字。不高。卻很穩。

  紀師傅盯著他看了很久,像要看看到底只是說出口,還是已經沉進骨頭裡。

  片刻後,才點了點頭。

  「那就敬吧。」

  兩人各自捧起酒碗。先敬天,再敬地,再敬祖師。

  鄧師兄在旁低聲唱禮,最後,兩人交手換碗。李修豪能清楚感覺到,劉協的手是熱的。

  不是因為酒。是因為這人心裡那口氣,真的已經燒起來了。

  兩人一飲而盡。黃酒入口很辣。辣得喉頭一緊,也辣得胸口,忽然整個燙了起來。

  李修豪幾乎一瞬間便明白,這不是酒。是承諾落進身體裡的感覺。

  劉協先喝完,把酒碗往桌上一放。他眼眶微微有些紅,嘴角卻還是往上挑,大聲道:

  「今天起,李修豪就是我弟。」

  「誰要動他,先問我。」

  這不是說給李修豪聽的。是說給整間屋子聽的。

  李修豪看著他,忽然也笑了。不是客氣。不是應付場面。

  是真有一點暖意,從眼底慢慢浮上來的笑。

  『那你也記住』

  劉協看向他。李修豪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都很清楚。

  『往後若你想上岸』

  『我拉你。』

  話音一落,屋裡驟然靜了一瞬。因為大家都聽得出來,這不是場面話。不是酒後義氣。

  也不是年輕人一時熱血,說來好聽的豪語。

  這是承諾。

  江湖上的兄弟,常說一起下水。一起扛。一起拚。一起死。

  可很少有人,會在結拜當下,說我要拉你上岸。

  這句比「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更重。因為它不只是在講義氣。它是在講方向。

  劉協整個人微微怔住。

  他看著李修豪,半晌沒有說話。

  先是意外,再來是某種說不清的震動,最後慢慢化成一點發燙的笑。

  這一夜,他認下不只是個會打、會講理、又肯叫自己一聲哥的弟弟。

  更是一條也許真能把自己從某種命裡拉出去的路。

  紀師傅沒讓場面再繼續發酵。只淡淡道:

  「禮成。」

  兩個字落下,這場結義便真正定了。燭火仍晃。雨仍在下。

  李修豪忽然覺得,自己回歸後,某些本註定會失去的東西,似乎真一件一件,被他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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